一曲鳳鸞

第126章 路是自己選的

林媽媽似乎料到了林端若會這麽問,隻是抬起頭,目光堅定的看向林端若,道:“我沒什麽心事,也沒什麽情緒不太對的。”

“哦?是嗎?”林端若輕笑一聲,反問著,“既是如此,那為何晨間你堅持要跟我去未央宮,去了後又為何那般激動,那皇後身邊的連媽媽被我責罰時,你還主動要求自己動手呢?”

“你這般反常,可不像往常沉穩的你啊,林媽媽,莫不是你同那未央宮有什麽不對路的?亦或者說,你同那皇後,還是那連媽媽,有什麽不對路的嗎?”

說完,林端若一雙清澈如水的眸子直直的對上林媽媽的視線。

林媽媽並沒有與她對視,隻是回避著目光,看向一邊,口裏卻略帶嘲諷的回道:“你猜錯了,她可是高高在上的皇後娘娘,她身邊的那位連媽媽,在這宮裏也等同於半個主子,平時隻有貴人才能見得到罷了。你進宮時不也看見了,我隻是偏居一角的一個閑雜媽媽,這整個宮裏最下等的宮人罷了,若不是因為你的緣故,我要麽一輩子在那個破舊宮殿裏待著,要麽就在九陽宮裏待著,耗盡餘生,又怎會有這麽個福份,日日見到聖上,又見到那未央宮裏的皇後娘娘呢?”

聽著林媽媽這般說,林端若心裏斷定了林媽媽是不願意現在與自己明說她心底的秘密了,從進宮開始,林端若便認識了林媽媽,蒙她照顧多年,又受過她的大恩,知道她雖然看著凶狠嚴厲,但其實內心裏卻是一個慈祥和善的人,隻是刀子嘴豆腐心罷了,這整個後宮裏,除了香梅,大概便隻有林媽媽,才是她最信得過的人了。

當下也不再多問,也不勉強於她,隻是輕笑著回道:“既是如此,想來林媽媽做任何事都有著自己的原因,端若深受您的大恩,自是相信您的,隻是,林媽媽若是日後想做什麽事,需要端若幫助的,又或者端若能助你達成的,林媽媽但說無妨!這既是我以前對您的承諾,也是以後對您的承諾!”

見林端若如珠落玉盤般的說出這麽一番話來,林媽媽麵上有些意外,稍稍有些動容,她回過頭看向林端若,眼裏似是有些猶豫,但片刻後,又恢複了往常,仍是那般語氣生硬的道:“我能有什麽事情要做的,一個老宮人罷,但是你既這麽說了,我可便要當真了,認真給記下來,若是日後真有什麽事兒找你,你可不能推三阻四的!”

林端若嫣然一笑,點了點頭,而後她才扭過頭,看向在林媽媽身旁立著的香梅。

香梅從出了未央宮後,便一直不發一言,也沒了往日的好動活潑。

林端若知道今日自己的行徑,同往常判若兩人,再加上林媽媽那般狠厲的掌摑連媽媽,大概是有些嚇到她了。

說到底,香梅也不過才十七八歲的一個小女孩罷了。

林端若突然心底有些猶豫起來,她不知道自己這般將香梅帶在身旁,是不是會因此改變香梅的一生。自己要走的,定然是一條充滿了血雨腥風的路,沒有安穩,沒有平順,有的隻是無窮無盡的心機與危險,自己一個人擔著便夠了,難道還要將香梅也帶上嗎?

今日在未央宮這麽同皇後一鬧,自己勢必會成為皇後的眼中釘肉中刺,以後的日子不會再平穩了,以前在太子的正陽宮時,便連累了香梅一回,那次明明下毒要害的人是自己,可結果卻害到了香梅,差點讓自己失去了她,到現在都還沒查清楚到底是誰下的手,這樣的伎倆,在日後想必會層出不窮的跟著來。

在這世上,香梅已經是她最後一個親人了!

想到這裏,林端若目現果斷之色。

不能將香梅再留在身邊了,盡管不舍得,可是,經過那麽多苦難事情的她深深的明白,沒有什麽比留下一條命,好好的活在這個世上更重要的事情了!

隻有活著,才能看到生活給予的美好,才能口味這個世間一切的酸甜苦辣,才能有更多的可能去看到更多的人和事!

可若是死了,便隻有一堆黃土,什麽都不必再談了!

林端若站起身,緩步踱到香梅麵前,看著她。

香梅見林端若那般看著自己,眼神裏一片溫暖與柔軟,壓抑了一個早上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破口,撲天蓋地的湧了出來,她不由自主的撲到了林端若的懷裏,緊緊的抱住了林端若,渾身竟微微顫抖了起來,就像是沉溺在水裏的人,拚盡全身的力氣抱著一根木頭,希望能在飄**的河水裏找到方向。

林端若心裏一陣陣的心疼,反手抱住了香梅,貼著她的耳邊,不停的柔聲勸慰著她,

“好了好了,沒事了,這兒是正元宮,是咱們自己的地方,沒事兒了,都過去了,別擔心,也別怕,有我在呢,你看,咱們不都好好的立在這兒嗎?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林端若就這般低聲的勸慰了好半天,香梅才在她懷裏慢慢的平靜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她懷裏掙脫出來,擰著自己的衣角,抬起頭看向林端若,那雙往日裏幹淨分明的大眼,此刻也紅通通的,滿是淚水。

林端若看著她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扭頭示意林媽媽取一條繡帕過來。

待她接過林媽媽遞來的帕子後,一邊輕輕的為香梅擦拭著麵上殘餘的淚跡,一邊柔聲道:“好了,哭什麽?這有什麽可哭的?咱們又沒去闖刀山過火海的,又沒人給咱們委屈氣受,你這是哭的哪出呢?”

香梅略有些哽咽的癟著嘴道:“主子,香梅快被嚇死了!”

林媽媽在一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故意打著趣道:“這有什麽嚇死的?不過是去了一直趟未央宮,見了一次皇後娘娘,又不是青天白日裏看到什麽牛鬼蛇神的,這怕從何而來?平日裏在咱們自己宮裏蹦的倒是挺歡實的,一出去便這麽點膽子了?”

香梅卻並不理會林媽媽,隻是瞅著林端若道:“主子,方才香梅真是害怕,見您跟皇後娘娘那樣起爭執,生怕又會同上次一樣,您被她關進永巷的黑屋裏去,若真那樣,可怎麽辦好?”

林端若這才恍然大司,明白了香梅心裏的害怕是從何而來,原來她並不是害怕自己換了個人一般的嚴厲行徑,也不是害怕林媽媽掌摑連媽媽的冷酷殘忍,卻是心底早先留下的那番陰影在做怪。

卻聽香梅又接著道:“皇後根本就不喜歡您,她巴不得一時三刻便將您給處置了,以前她關您進那個黑屋三天,您出來時,差點連一口氣兒都不剩了,您都不知道,香梅那次是有多害怕!隻恨不得替了您去受那份苦!所以今日眼看著皇後那般動怒,香梅真怕她又要把您給關了,或者想出別的法子來折磨您……”

“好了,別說了……”

林端若扶著香梅的雙肩,微低著眸,看向香梅,眼裏閃著自信的光芒,

“香梅,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別再去想了。你家主子便是這般沒用的人嗎?已經被她關過一次了,差點將命丟在那裏,還會再被她害上第二次嗎?難不成,你就對你家主子這麽沒有信心嗎?”

香梅睜大了眼睛,看著林端若。

林端若瑩白如玉的麵上一派自信的笑容,婉婉道:“以前被關的,是無父無母,無家無世的孤女楊初辰,那時候沒有依靠,沒有助力,沒有聖上,什麽都沒有,所以,她想關便能關得了!可如今你麵前站著的,是這後宮裏現在獨寵無二的端昭儀,住的是正元宮,背後有著聖上的專寵,雖然暫時依舊沒什麽權勢,可是已經不再是她想動便能輕易動的人了!所以,明麵上,皇後現在對我什麽都做了,今日我那般令她丟失顏麵,又打了她的貼心宮人,想必她此刻在宮中對我是恨之入骨,咒罵連天呢,可是那又能怎麽樣呢?她依舊動不了!更不可能再將我同以前一樣,關進長街的黑屋裏去了!你明白了嗎香梅?”

香梅聽林端若這麽一解釋,麵上好似才鬆了一口氣,表情也跟著輕鬆了一些。

她想了片刻,依舊還是有些緊張的問道:“那皇後還會不會再對付您啊?”

“你傻啊!”

一邊的林媽媽忍不住插話進來,

“你家主子今天這般對她,她能不想辦法對付你家主子嗎?”

聽林媽媽這麽說,香梅的麵上又揪了起來,立時又看著林端若問道:“那,主子您日後不是很危險嗎?”

“危險?我今日便是故意這般挑釁她的!香梅,你莫忘了,我是為的什麽才進的宮,才做了聖上的這個昭儀!皇後,淑妃,五皇子,左丞相,還有咱們的聖上,這些人,我會一個一個的慢慢與他們去算那筆血海深仇的!”

說到最後,林端若的眼底深處,如波湧浪卷般,滔天的恨意席卷而來。

香梅在一邊聽著,使勁的點著腦袋,重重的應了一聲。

下一瞬,林端若卻別過頭,淡淡道:“不過,香梅,我並不打算讓你再跟在我身邊了,等幾日,尋個合適的機會,我便求了聖上,將你送出宮去吧,放心,我會為你安排好一切的,保你日後生活無虞。外麵的世界更精彩,天地也更遼闊,你好好的在這世上活著,再過兩年,找個愛你的男人嫁了,去過平淡又安穩的日子吧!”

一聽這話,香梅麵上一呆愣,立時拉著林端若的袖子,著急的道:“主子,您又要趕香梅走嗎?是不是嫌棄香梅太笨了,什麽都幫不了您,還隻會礙事呢?您不要趕香梅走啊,我會學!我會好好的學!一定不會再拖您的後腿的,不會再讓您分心的!”

聽著香梅這般說,林端若歎了口氣,道:“傻香梅,你我一同長大的情分,又共同經曆過那麽多事情,我怎麽會嫌棄你呢?隻是你要知道,今天我這麽一鬧,便是徹底的將自己立在了皇後的對立麵上,日後定然不會有安生日子了,我也不知道說不定哪天就把自己的性命給弄丟了,所以,我想保全你,你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一個親人了,我想讓你好好的活下去!”

“不不不,主子您別說了!香梅說過,此生都隻願跟在你的身邊,香梅什麽都不怕,也不怕死!若您執意要趕我走,你不如便殺了我!”香梅卻是聲淚俱下的邊搖頭邊哭著哀求起來。

見香梅這般,林端若本來已經硬起來的心腸不由得又有些鬆動了。

一邊的林媽媽卻是也歎了兩口氣,道:“行了,你看她這樣子,怕是死活都不願走的,你雖好意,但對她來說,卻並不是她想要的,算了,就由著她吧,左右這路是她自己選的!”

林端若見林媽媽也這般說了,香梅又哭成個淚人兒似的,心便徹底的軟了下來,隻佯裝著板起臉道:“好了,快別哭了,留下你便是了,你若再哭,讓外麵的人聽見了,可真要為我惹來麻煩了!”

聽林端若這麽說,香梅嚇得趕緊收住了淚,閉上了嘴巴,卻又一時停不住,仍輕微抽泣著。

林端若不由得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輕輕戳了戳香梅的腦門,嗔怪的看了她一眼,道:“你呀……真是拿你沒辦法!好了,不說了,趕緊去用早膳吧,起的那麽早,又在皇後那兒折騰一番,還真是餓了呢!”

香梅吐了吐舌頭,從林端若手裏搶過帕子,在臉上使勁的擦了幾把,然後方才扶著林端若往外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