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鳳鸞

第135章 正是您

皇後麵上一愣,有點意外皇上居然此刻來了未央宮,但是也來不及做多想,眼看著皇上已是自門外進來了,身後跟著馬江明。

見皇上來了,殿中一眾嬪妃趕緊都自座上起身,躬身恭敬行禮,鶯鶯燕燕的,就如進入百花叢中一般,一片賞心悅目,香氣撲鼻。

馬江明伸手為皇上褪去了肩上的披風,而後皇上邊向殿內行去邊隨意的道:“都起來吧,不必拘著了。”

在經過地上跪著的小歡與青荷之時,皇上並沒有停下腳步,仍繼續向皇後站立著的上首行去,往前剛行了兩步,眼角餘光便瞥見了一邊站立著兩位穿著華麗卻篷頭散發的女子,不由略挑了挑眉,頓住腳步,向她二人看了過去。

杜嬪與安嬪此刻皆是篷頭亂發,衣衫淩亂,皇上沒來之前她們心裏倒不覺得什麽,方才一聽說皇上來了,頓時便都有些慌亂起來,唯恐自己現在的樣子被皇上瞅見。

可沒想到此刻見皇上居然還在自己跟前兒停了下來,隻拿一雙眼仔細認真的瞅了過來,霎時都隻紅了臉,拚命的把頭使勁的往下低,希望此刻皇上不要看到自己的醜態。

皇上左看右看,多看了好幾眼,這才發覺是平日裏的杜嬪與安嬪,臉上一陣厭惡,帶著怒氣道:“你們這是學著民間瘋婦在這裏打架來著嗎?朕這後宮裏,是容不下你們了嗎?看看你們,哪兒有一點後宮嬪妃的樣子!瘋婦!”

安嬪到底較為年輕,臉皮薄嫩,一聽到皇上這般訓斥自己,立時便紅了眼圈,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掉個不停。

杜嬪雖然沒如同安嬪那般掉眼淚,但當著眾人麵被皇上如此訓斥,卻也是心裏一陣羞辱與難過。

皇上懶得再多看她二人,轉過頭便向上行去,在經過林端若身邊時,微側頭看了她一眼,溫柔的衝她笑了一下,見林端若看見了,且調皮的眨了下眼回應他時,立時又一臉笑意的收回了視線。

這一幕雖發生的迅速,可此刻一眾嬪妃的視線莫不都跟著皇上在走,所以皇上這一動作恰恰都落在了這些嬪妃的眼中。

立時之間,羨慕,交織著嫉妒,這兩樣複雜的情緒,或明或暗,或多或少的都浮現在了眾人眼底。

此刻唯有柔嬪,並沒注意到皇上這個小動作,隻是雙手輕撫著自己的肚子,一臉憂心的看著仍在地上跪伏著的小歡。

小歡自她侍候皇上開始,便一直跟著她,因性子太過老實,嘴巴上又不會說話,所以當初一進宮便被勢利眼的內務掌事隨意的打發到了同是宮人出身的柔嬪身邊。

兩個人同病相憐,在這後宮之中相依為命,不知一起度過了多少流著眼淚,吞著委屈的日子。

如今,柔嬪靠著肚子裏的龍嗣,好不容易有了翻身得寵的跡象,卻又發生了這檔子事,隻連累了小歡。

自小歡被皇後提來這未央宮後,柔嬪不知有多後悔,後悔為何當初自己就那麽嘴饞,非要吃那什麽酸棗糕,若是自已不是想吃那酸棗糕,便不會中毒,險些害了自己和孩子不說,如今還連帶著害了小歡。

後宮之中,宮人的命向來都是不值錢的,有時候,主子動怒,可能一句話,便可以葬送掉宮人的一條命。

更何況此次是這樣的大事兒呢?

若是查來查去,到得最後,查出來凶手還好,要是查不出幕後指使之人,那此事便極有可能懲罰掉小歡和青荷這兩個宮人,然後不了了之。

想到此,柔嬪麵上焦慮之色更重了。

此時皇上已落座,皇後也跟著坐了下來,輕言細語的將方才問到的一切,詳詳細細的講與皇上聽了。

皇上聽完後,蹙起了雙眉,突然問道:“柔嬪身邊這宮人說,取了酸棗糕之後,除了杜嬪身邊這宮人,還碰到了兩個人?”

皇後此刻臉上一片溫柔,她從來都知道自己的內心,愛極了身邊這個男人。雖然這段時間,因為太子的事情,皇上與她疏遠了許多,甚至這未央宮也沒來過幾次,可當皇上方才在她身邊坐下,她真真切切的聞到皇上身上獨有的龍涎香的味道時,她心裏一陣竊喜……

皇上後宮三千又如何?

端昭儀寵冠後宮又如何?

此刻滿屋子這麽多的嬪妃,能與皇上並肩而坐接受敬仰的目光的,唯有她皇後一人而已!

生時如此,死後亦然!

“回聖上的話,依這宮人所說,確是還另外有兩人,一人是她進廚房之時在門口遇見的墜兒,她原是淑妃宮裏的宮人,這宮人進去之時,墜兒正取完淑妃要用的燕窩粥出去,所以她並不知道柔嬪這宮人是去取酸棗糕的。另一人暫時還沒查到是誰,說是一個臉生的老媽媽,但是這宮人自己也說了,這位老媽媽隻是在路上與她相向而過,隻看了她一眼,既沒說話,也沒停下腳步,所以,雖然不知道這個老媽媽是誰,但想來也不會是她了,最大的嫌疑便是杜嬪宮裏的這個青荷,因為宮人小歡去的時候無事,偏巧回去的時候,在杜嬪宮門前摔了一跤,而後又正巧被這青荷看見,所以她隻與這青荷有過接觸。而且聖上,方才您來之前,青荷已經招認了柔嬪食物中的毒是她所下!”

聽皇後道完後,皇上點了點頭,看向場中跪著的小歡與青荷。

小歡頭都不敢抬,仍然是額頭緊緊的貼在地麵上,不知道是在哭泣,還是心裏害怕,雙肩隻止不住的顫抖。

青荷卻要平靜一些,她呆呆的跪在那裏,目光渙散,不知看向何處,麵上一片死灰。

皇上向身邊的皇後道:“你接著問吧!”

“是!”

皇後麵上帶著笑意,輕聲的應了一下,而後轉過頭,看向殿中間,麵上又迅速變成之前不苟言笑的嚴肅樣子。

“青荷,你既已招認了下毒之人便是你,那本宮問你,你為何要去毒害柔嬪及她腹中龍嗣?是否有人指使你這麽做?”

這話一說出來,殿中眾人立時便將眼神都對向了立在一邊的杜嬪。

杜嬪原本就因為青荷招認了下毒一事,心裏恐慌不已,聽皇後再問青荷是否有人指使她這麽做,麵色已是慘白一片了。

誰都知道青荷是她屋裏的人,她自己剛才還多嘴說往日裏待青荷很不錯,更何況,往常裏她看不起柔嬪,經常欺負柔嬪的事兒,私底下後宮眾人盡皆知,照如今這情勢看來,這背後指使之人,任誰都會認定了是自己!

杜嬪雙膝一軟,撲通一聲又跪倒在地,直著身子看向上首坐著的皇上與皇後,一臉委屈的哭喊道:“求聖上明察,求皇後娘娘明察,青荷這丫頭……她……她私底下做的事兒,嬪妾是真的不知啊!嬪妾真的沒有指使她去下毒謀害柔嬪和她肚子裏的孩子啊!嬪妾發誓,真的不是嬪妾!求聖上與皇後娘娘明察,一定要查清楚……”

“行了行了!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

皇上看著滿臉淚水混著胭脂水粉,隻一臉糊亂樣子的杜嬪,麵上厭惡之色更甚,

“她自己都還沒說到底是誰指使的,你便這麽著急去為自己辯解了?”

一聽皇上這麽說,杜嬪愣了一下,打眼再一看,周邊的一眾嬪妃皆都捂著嘴偷笑,她這才發覺自己太沉不住氣,太莽撞了!

正如皇上所說,青荷什麽都還沒說,自己便這麽跪著求皇上皇後,怎麽看怎麽都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杜嬪麵色訕訕的從地上起了身,又退回到原先站著的位置,卻見身邊的安嬪一臉嘲笑,眼底盡是諷刺之意,見杜嬪看過來,安嬪不屑的移開眼,卻從唇間低聲吐出兩個字,

“蠢貨!”

杜嬪氣極了,隻恨不得立時衝上去將安嬪的嘴給撕爛,可她知道此時不是自己可以發火的時候,隻得絞緊了手中的衣袖,咬著下唇,一雙眼死死的瞪著前方的青荷。

“青荷,本宮問你話呢!聖上也在此,你還不快將幕後之人如實招來!”

皇後又等了一會兒,見青荷還是不說話,便開口催促著。

豈料青荷卻抬起頭,一臉慘笑的看向上麵的皇後,話語裏透著幾絲不甘道:“皇後娘娘,您真要奴婢將那人當著聖上的麵,當著滿宮眾人的麵,給說出來嗎?”

皇後聽了一愣,不禁看了皇上一眼,見皇上也是滿眼疑惑的看著底下的青荷,便定了定心神,道:“你這話說的倒是有趣了,將你喚來,便是為了查明此番柔嬪中毒之事,好將那有膽敢毒害龍嗣之人給揪出來,以還後宮一個幹淨!你這話說的,倒像是本宮不讓你說出來一樣!”

“皇後娘娘,您之前答應青荷的話,還做數嗎?”

青荷突然直起上半身,嘶啞著聲音衝皇後喊著。

突然這麽一句話,隻將皇後喊的更是愣住了,她本能的接話問道:“本宮答應你什麽了?”

青荷聽了,卻是笑了起來,那笑起初還是無聲的,而後她居然不怕死一般,絲毫不在意皇上與這麽多身份貴重的主子在場,聲音越笑越大,到最後隻笑的如同瘋癲了一般,那笑聲裏又帶著哭聲,滿臉淚水。

皇後此刻見著青荷這古怪的表現,心裏突然沒來由的驚慌了起來,眼見得那青荷也不知是笑還是哭,隻停不下來,便衝身邊的連媽媽使了個眼角。

連媽媽會意,快步走了下去,來到青荷身邊,伸手便向青荷麵上使勁扇了一個耳光,力道用的十分大,一下子便將青荷扇倒在地,那聲音便也停止了。

皇上皺著眉看著半伏在地上不停喘著氣的青荷,開口問道:“朕在此,沒有任何人可以威脅到你,說,到底是何人指使你這麽做的!”

一直在旁邊坐著沒有開口的淑妃,突然輕笑著一派悠閑的開口道:“青荷,聽見沒?聖上可是都發話了呢,有人給你撐腰呢,左右這事兒,你如今交不交待都是死路一條了,何不將那背後之人也說出來,不讓她好過呢?還可保得你宮外的親人不至於受到牽連呢。”

青荷慘淡一笑,從地上慢慢爬起來,直直的看著皇後,眼裏沒有半分神彩,如同一個已死之人一般。

皇後被她這般看著,看的心裏發毛,卻又不能說什麽,便隻得故作鎮定的也回看向她。

如此這般過了一會兒,青荷緩緩的抬起手臂,伸出一根手指,指了出去。

眾人跟著她手指的方向,也不約而同的將目光往前望去。

卻清楚的聽見青荷那明明不大,此時卻如同驚雷一般的聲音,在這殿中炸了起來,

“正是您,皇後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