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禁足
聽到青荷那如同從地獄裏發出來的聲音,皇後霎時便腦中一片空白,隻直愣愣的看向青荷。
下一刻,她便反應了過來,又氣又急,忽的一下站起身來,指著青荷怒道:“賤婢!你在胡亂說些什麽!本宮何時指使你去毒害柔嬪和她腹中的孩子了!你莫要將這等髒事扣在本宮的頭上!”
說完她急忙轉過身,看向榻上的皇上,卻見皇上一臉沉思狀,沒有其餘的表情,皇後忙著急的道:“聖上,您切勿聽這個賤婢胡亂贓栽臣妾啊!臣妾發誓,臣妾以皇後之位發誓,臣妾絕對沒有做下這等髒事啊!聖上,您一定要相信臣妾,您一定要相信臣妾……”
“真是可笑!”淑妃突然插嘴道,她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斜倚在椅背上,看向驚慌的皇後,“如今這青荷都指證了,說指使她下毒之人便是您這皇後,您還想讓聖上怎麽相信呢?”
皇後忽的轉過身,鐵青著一張臉,眼裏滿是憤怒,往外不停的噴著怒火。
她看了眼淑妃,又轉過身看向皇上,苦苦道:“聖上,臣妾執掌中宮之位已二十幾載了,自問沒有大功,可卻也從來都是嚴加規束自己,盡量不犯任何錯誤。這些年,臣妾做的如何,您都應該看在眼裏啊!更何況,臣妾自己已經有了孩子,且還是儲君,臣妾又怎會去害一個還尚未出世的孩子?更何況,柔嬪如今身孕不過五個月,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臣妾又如何會冒這麽大的風險去加害於她?聖上,您好好想一想,臣妾真的是冤枉的啊!”
她看著皇上的臉,見那張看了二十幾年的麵孔,此刻那麽熟悉,卻又那麽遙遠。她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宮人青荷居然會指證到了自己的頭上,她此刻也來不及再去想更多的細節,她隻知道,現在獲取皇上的信任,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皇上選擇相信她的為人,那麽,無論這個青荷,還有旁人怎麽去說,她都不會害怕,皇上都會給時間,一點點的去查清楚,總會查個水落石出。
可若是皇上選擇相信青荷的話,那麽,謀害後宮嬪妃,毒殺龍嗣,這樁重罪,便隻有死路一條,不僅是她這個皇後保不住,還有她的兒子的儲君之位,還有她背後的娘家,統統都會被牽扯進來。
皇後越想越害怕,她充滿乞求的雙眼緊緊的看著皇上,卻見他隻是看著地上的青荷,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卻唯獨不去看她,瞬時間,心,也跟著一分一分的沉了下去。
此時,殿中議論之聲四下紛起,所有人都不由得在底下開始互相悄聲低語著,或者交換著神色,用一種異樣的神色看著站在皇上身邊,此刻卻顯得頗為無助與慌亂的皇後。
終於,皇上長長的出了口氣,暗黑的雙眸裏閃動著不知名的光,他仍是不理會一邊的皇後,隻緊緊的看向地上一臉死灰的青荷,問道:“朕問你,你說是皇後指使你下的毒,可有什麽憑據?”
青荷似乎早就料到皇上會問這番話,有些木訥的回道:“回聖上的話,皇後娘娘最近因太子整日酗酒,宿醉頹廢,所以心情十分不好。那日端昭儀破天荒的來未央宮為皇後娘娘請安問禮,卻與皇後娘娘起了爭執,並處罰了皇後娘娘身邊的連媽媽,所以皇後娘娘心中便是記恨上了端昭儀……”
一聽青荷的話裏又突然提到了自己,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隻冷眼看著這一切事情發生的林端若,突然插話問道:“你這小宮人,說的話倒是令人不懂了,皇後娘娘若是真因為那日掌摑連媽媽之事記恨上了我,那為何又將毒下到了柔嬪的吃食之中?這卻又幹柔嬪何事呢?”
一眾嬪妃聽了林端若的問話,不由得也跟著疑惑起來,畢竟那日林端若與皇後的那番爭執暗鬥,她們都在場瞧的一清二楚,所以心中也隻如同林端若一般,起了疑問,皇後怎的又會找上了柔嬪呢?
柔嬪在宮中一直是個近乎透明的存在,宮中的嬪妃莫不是都出身朝廷官員之家,亦或者世族大戶,唯有她,以前隻是淑妃身邊侍侯的宮人,出身卑微,性格向來又是逆來順受的那種,所以從不在人前多言多語,遇著人多的時候,也是不作聲的待在角落裏,隻恨不得將自己能隱起來才好。
若不是此次柔嬪懷上了龍嗣,聖上又因此晉升了她的位分,遷居了新宮,想來這滿宮之中根本不會有人多瞧上她一眼。
聽得林端若的問話,青荷繼續木然的道:“……皇後娘娘本來是記恨著端昭儀,偏巧那日眾位主子請完禮從未央宮離去後,柔嬪娘娘竟然悄悄跑到端昭儀的正元宮門前等著她,與她悄悄說話……端昭儀娘娘居住的正元宮,聖上常去,守衛又多,所以皇後娘娘即便想對付她,也不好下手,所以她便將怒氣轉移到了柔嬪娘娘頭上,一直在找機會想懲治柔嬪娘娘……”
聽到這裏,林端若迅速抬起眼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柔嬪,見她一臉驚恐,忙輕微的搖了搖頭,示意她安心,而後才開口又問道:“既是如此,若真按你所說,皇後娘娘已有了對付柔嬪之心,那她又是怎麽找到你的頭上去了呢?”
青荷慘淡一笑,道:“皇後娘娘想害人,自然是不會找她自己宮裏的人,找旁人,便不會引人注目,更不會讓人懷疑到她頭上去。宮中人盡皆知,杜嬪娘娘從來都與柔嬪娘娘不和,此番柔嬪娘娘升了位分,又遷了新宮,不日又要誕下龍嗣,這便是杜嬪娘娘去加害柔嬪娘娘的借口……可是杜嬪娘娘一直都待奴婢很好,奴婢不忍心加害自己的主子,更何況,皇後娘娘答應奴婢的事情,她如今也並不承認了,既是如此,我這條命左右都是要送在這裏了,何不索性將事情講個明白,隻讓人也認清你的真麵目!”
這最後一句話卻是對著皇後講的,青荷似乎是激動了起來,大聲的衝著皇後叫嚷了起來。
皇後此刻隻氣得渾身發抖,她恨不得立時將這胡亂贓栽的賤婢給挖眼割舌,千刀萬剮!
皇後怒道:“你說本宮答應了你?本宮何曾答應過你什麽了?你這一切分明都是胡亂編造!你到底是受何人指使,居然將這等重罪,栽到本宮的頭上!你這個賤婢!”
突然,皇後看了一眼底下坐著的眾人,一眾嬪妃本來都是抬著頭,各種神情的看向皇後,眼見得皇後憤怒如火的眼神掃下來,不由得都趕緊低下了頭。
“你說,是不是淑妃?或者,是你?林端若!”
皇後指著淑妃,又指向林端若,咬牙切齒的吼道。
淑妃似是渾身柔若無骨般,懶懶的靠在椅背上,見皇後指向自己,冷哼了一聲,道:“皇後娘娘,飯可以亂吃,話卻不可以亂說,聖上還坐在這兒呢,這宮人指認的可是您呐,在場這麽多人作證,可不是臣妾教的,是她自己說的呢,皇後娘娘,您可要搞清楚!”
林端若看了一眼淑妃,也跟著道:“皇後娘娘,盡管您不喜歡端若,可是端若才進宮沒多久,還隻是一個嬪妾罷了,什麽倚仗都沒有,犯不著冒如此大的危險去贓栽您!”
淑妃與林端若說的話,聽上去都頗為的有理有據,皇後一時被說的啞口無言了,她此刻隻覺得自己腹中五髒六腑都快要燒起來了。
皇上依然沒有看皇後一眼,隻淡淡的道:“朕問你,皇後許了你什麽好處?讓你肯舍了這條性命去下毒害朕的孩子!”
青荷目光有些遊離了起來,呐呐道:“奴婢原與百靈是表親姐妹,之前,太子迷戀那叫楊初辰的女子,皇後娘娘不喜歡,便將那楊初辰悄悄的關進了長街的黑屋之中,想暗地裏將她處置了。卻不想太子殿下知曉了,求皇後娘娘放了她,皇後娘娘不肯,太子便當場拿削水果的匕首架在脖子上,以命相脅,這才逼得皇後娘娘,不得不放了那楊初辰……可是楊初辰救回了一條命,卻因此丟了一條性命,奴婢的妹妹百靈當時正在皇後娘娘宮中伺候著,捧著一盤削了一半的水果,那把匕首正是從她手裏奪去的,太子殿下走後,皇後娘娘一腔怒氣沒地方出,便下令將百靈給……給打死了……她就被皇後娘娘……給……給打死了……”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的,在場之人卻是聽的有些不太明白了。
林端若聽著青荷這番話,心裏卻是一片明了,暗暗的歎了口氣,不由得閉上了雙眼,悄悄念了聲阿彌陀佛。
隻聽青荷接著道:“本來我們這些宮人的命,也不值錢,放在主子眼裏,就跟那地上的灰一樣,嫌髒了便隨意掃去。百靈死了,奴婢也傷心也難過,卻也不敢說什麽,隻怨命!是她自己命不好!可想著因是親戚一場,便悄悄的托了皇後娘娘宮中掌事的宮人,將百靈的屍體給偷偷的火化,好生收了起來,想著日後得了機會,出了宮,便帶回去給家人安葬,也算是回了故土……”
“可誰知此事被皇後娘娘知曉了,她當時並沒有懲罰奴婢,隻問了奴婢是哪宮的人,便放奴婢回去了,奴婢以為這事兒便算過去了,還念著皇後娘娘的大恩,可誰知……前幾日,皇後娘娘便讓她身邊的宮人,就是……就是她……叫做畫眉的……”
說著,青荷胡亂伸手向前一指,正指向已是滿臉驚恐的畫眉,
“讓她來找了奴婢,帶走了百靈的骨灰,還說,讓我近幾日尋個機會將毒下到柔嬪娘娘的如意宮裏去,否則,不僅不會歸還百靈的骨灰,還會……還會派人將奴婢與百靈的家人都給殺個精光……”
聽到這裏,一眾嬪妃皆麵露震驚,齊刷刷的看向皇後,皇後臉上卻是更為震驚,隻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然後那毒一直都在奴婢手裏,奴婢一直尋不到合適的機會,直到那日,下著大雪,奴婢正在宮門前派人掃雪,正巧看到了路過的小歡,奴婢認得她,是柔嬪貼身侍侯的宮人,在她走後,悄悄的在門前將雪踩嚴實了,那雪地便滑溜一片,而後小歡返回時便摔倒了,奴婢便扶她在宮門前坐下,趁著她給自己上傷藥的時候,悄悄的將毒下到了柔嬪的吃食上……”
這麽一番話說完,此事的整件細節算是清清楚楚了,有理有據,有因有果,說的讓人絲毫找不到破綻之處,照這麽看來,這背後下毒的凶手,便必是皇後無疑了。
皇後的麵色已一片蒼白,她沒想到,一點征兆都沒有的,這麽一張陰謀的網,便如此嚴嚴實實的從天而降,隻將自己緊緊的包裹其中,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連一點空隙都找不出來。
皇上聽了,沉思了一會兒,這才看向一邊立著的皇後,神情麵色皆是淡淡的,道:“皇後,你可還有什麽可說的?”
皇後聽了,撲通一聲,在皇上身前跪下,麵上一片哀色的道:“聖上,這賤婢定是與她背後之人早就商議周全了,方才編織了這麽一個彌天大謊,來陷害臣妾!臣妾以整個家庭起誓,臣妾絕對沒有做下這等傷天害理之事,還請聖上一定要相信臣妾啊!”
皇上又看了眼皇後,突然起身道:“馬江明,著人將這青荷,還有皇後身邊的畫眉,一並送入慎刑閣,令慎刑閣中的人,務必將此事給朕查個清清楚楚!”
馬江明聽了,忙躬身領命,揮手示意殿外的宮人進來將青荷與畫眉一並帶下去。
“聖上饒命……聖上饒命啊……奴婢沒有做,皇後娘娘救命……皇後娘娘救命啊……聖上饒命,求您了……”
畫眉一邊掙紮著,一邊聲嘶力竭的喊叫著,反而是那青荷,自知做下這等大逆之事,這條命本就已經算是沒了,便一點反抗都沒有。
皇後怔怔的跪在皇上腳邊,整個人突然像是失去了魂魄。
接著,便聽見皇上的聲音從她頭頂傳過來,像是從天際邊遠遠的飄來一樣,
“傳朕口諭,將皇後禁足未央宮,在慎刑閣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入,不得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