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身孕
正元宮。
外麵傳來宮人敲梆宣時的聲響，皇上自書案前抬起頭，揉了揉額角，問道：“現在是幾時了?”
林端若聽得問話，適時的上前，為皇上奉上一杯沏好的枸杞紅參茶，柔聲道:“楚郎，都已經是亥時了，您也歇一會兒吧，從您進來便一直埋著頭看這一堆的折子，還不累嗎？端若都要腦殼疼了……”
聽著端若的撒嬌，皇上輕笑了笑，低頭啜飲了幾口參茶，而後將杯子放置在茶案上，起身牽住林端若的手，往貴妃榻上行去，邊走邊道：“行，聽你的聽你的，不看了，朕也確實是有些累了。”
林端若將皇上摁至榻上坐下，自己跪在榻上，在他背後輕輕的為他揉起額間的太陽穴，邊揉著邊問他力道如何。
皇上閉上眼，一臉享受的道：“紅袖玉添香，朕這看折子看累了，有你這麽來為朕揉上一揉，簡直是舒服極了！”
林端若麵上帶笑，手下保持著輕柔的力道，不停的為他揉捏著。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不遠處桌案上那一堆看過的折子，迅速收回視線，隻無比嬌憨的道：“楚郎，今兒白日裏，端若去柔姐姐宮中時，路過皇後娘娘的未央宮，聽見了幾個宮人私語……”
“哦，私語什麽？”皇上未曾抬眼，隻問道。
林端若心裏快速盤算了下，麵上仍是甜甜的帶著笑，道：“端若也隻聽到了幾句，她們說，楚郎您是打算要關皇後娘娘一輩子了……”
皇上聽了，自鼻尖冷哼了一聲，道：“哼，幾個下賤的宮人，竟敢在背後妄議朝事，真是該殺！”
林端若看著皇上那冷酷無情的麵龐，眼底掠過幾絲嘲諷與恨意，卻又轉瞬即逝，隻仍輕快著聲音道：“可不是嘛，端若當時就去將她們好生的訓斥了一通，又讓她們在那兒跪上一個時辰，好好的去反省呢。”
皇上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聲音裏帶著幾絲不耐煩的道：“這兩日，又有不少官員在求情，讓朕放了皇後，朕已經處置了左丞相，正在想著皇後這裏該如何是好呢!”
林端若聽了，手下動作未停，輕軟如糯的聲音在皇上耳邊輕聲響起來，
“楚郎，您可是聖上，這事兒啊，旁人做不得您的主，您自己心裏想便是了！隻不過，這馬上就要年關了，後宮之中不宜大動。端若想著，縱使皇後娘娘一時糊塗，做下了錯事兒，還是不要太過重罰了吧！”
皇上聽了，伸手自背後擁住林端若，輕嗅著她身上的香氣，低沉著聲音道：“朕便知道，你一向都是最為善良不過的，總是為旁人想著。哪怕皇後三番四次的為難於你，你都從不曾在朕麵前說過她的半點不是，此番，還為她求情……端若啊，你不僅人美，心地也隻如同那水晶一般純淨無暇啊！”
林端若好似一臉羞澀的笑著，嬌嗔的躲過皇上的輕吻。
第二日，待皇上離去後，林端若伸著懶腰，喚來香梅與林媽媽為她洗漱更衣。
見屋內並無旁人，林媽媽走上前，重重的將一疊衣物放置到軟榻之上，眉眼之間淨是怒氣。
林端若有些愕然的看向林媽媽。
林媽媽不待她發問，便直問道：“您為何還要在聖上麵前，為那皇後娘娘求情？”
一聽林媽媽問此，林端若看了一眼香梅，示意她出去在屋外守著。
香梅走後，林端若輕移蓮步，行至林媽媽身前，輕聲問道：“林媽媽，端若一向不欲打聽旁人的秘密，隻是，您若不告訴端若，您到底想要得到什麽，端若又怎麽去助您呢？”
林媽媽語滯了一下，卻仍是硬著聲音道：“我沒有想得到什麽，我就是不喜歡皇後，不喜歡這宮裏的人！”
“也包括端若嗎？”林端若反問道。
林媽媽搖搖頭，道：“你才多大點的年紀，又來這宮中才多久，怎會包括你？我不喜歡的另有其人！”
“有皇後娘娘，那也有淑妃娘娘嗎？甚至，還有聖上嗎？”
林端若一雙眼，直直的看向林媽媽的眼底，似乎是要看進她的內心裏去。
林媽媽避過林端若的視線，並沒有接話。
林端若心裏揣測了一下，道：“林媽媽，你若真不願現在與我明說，也就罷了，您對端若有大恩，端若不會勉強您。為皇後娘娘求情，實是因為，聖上心裏還顧慮著左丞相在朝中未明的勢力，以及太子殿下，所以，他壓根不會兒往重裏去處罰皇後！既是如此，端若何不賣個順水人情，在聖上那兒討幾分賢惠呢？”
說著，林端若稍頓了頓，麵上漸漸泛起冷意，那冷意很快便跟著去了眼裏眉端，連話語裏都是冷的刺骨，
“林媽媽，端若經曆過什麽，您是再清楚不過的。若真是有機會讓那些人生不如死，端若必是毫不手軟！隻是眼下，確實不是時機，所以，便隻能再耐心等待了，隻不過，您放心，這後宮裏的水已經開始渾了起來了，那些我們期盼已久的機會，也一個一個的，慢慢來了……”
聽林端若這麽解釋一番，林媽媽麵上漸漸緩和了下來，不再說什麽了。
午膳之時，皇上竟然難得的來了正元宮。
因已近年關，再加上前陣子皇後的事兒，前朝事務繁多，皇上已經很久沒有在正元宮用膳了。
林端若見皇上今日似乎是胃口頗好，便又伸手為他又盛了一碗酸梅牛肉湯。
看著皇上吃的十分香甜，林端若突然覺得自己仿佛也開了些食欲，胃裏竟又有了空空之感。因瞧著那酸梅牛肉湯十分誘人，聞著那香氣，帶著些許酸酸的味道，林端若忍不住也為自己盛了小半碗。
剛放至唇邊喝了一小口，林端若卻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天覆地的惡心，那股子惡心帶著方才吃下的食物，直直的竟似衝到了嗓子眼裏一般，她差點就反嘔了出來。
林端若忙放下湯碗，拿起一邊的繡帕，緊緊的捂住口鼻，揪著自己的衣領，不停的深呼吸，試圖壓下那股子惡心的感覺。
皇上見到林端若突然放下湯碗，又那般奇怪，再細看過去，隻見她緊緊的蹙著秀眉，臉色也有些蒼白，似乎是很難受的樣子，不禁問道：“端若，你怎麽了？是不舒服了嗎？”
林端若見皇上探頭看向自己，又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胸間那股要嘔吐的感覺稍稍好了些，這才放下繡帕，勉強一笑，道：“端若沒事，大概剛用完餐食，又飲了這酸梅熬煮的湯，一時之間有些被衝到了，楚郎放心！”
見林端若這麽說，皇上點了點頭，見她仍是不太舒服的樣子，便道：“一會兒，你若還是不舒服，便趕緊的去遣宮人，宣禦醫過來給你瞧一瞧，這冬日裏，可別是受了風寒，將胃涼到了。”
林端若含笑點頭答應了。
待皇上走後，林端若回到了內室，靠坐在軟榻之上，隻覺得那股子惡心的感覺還在嗓間盤旋，揮之不去，整個人都煩躁起來，哪兒都不舒服，卻又說不上來到底哪兒不舒服。
春婷，紫煙她們幾個，瞧著林端若悶悶的也不說話，便有些擔心，林端若此時卻是煩的慌，將她們都打發了出去，讓香梅也去給自己再重新煮壺新茶來。
林端若撐著額角，閉目養神了一會兒，卻又坐立難安。
一抬頭，見林媽媽正站在自己麵前，一臉古怪之色的直直看向自己，眼裏帶著些許疑惑。
林端若撫了撫自己的胸前，怏怏問道：“林媽媽，您這是怎麽了？”
林媽媽搖搖頭，仍是那般看著她，問道：“你又是怎麽了？是哪兒不舒服嗎？”
林端若有些難受的點了點頭，道：“是不太舒服，可又說不上來，隻覺得嗓間老有嘔吐感，想吐，卻又吐不出，胃裏就如同有一團火一般，不停的在那兒燒著，渾身都難受……”
聽林端若這麽說，林媽媽一臉若有所思狀，然後她卻突然上前一步，湊到林端若的麵前，低聲問道：“我問你，你上次的葵水，是什麽時候來的？隔了多長日子了？”
被林媽媽這麽一問，林端若愣住了，半天沒醒過神來，直到林媽媽又問了一遍，她才有些不太好意思的低下了頭，心裏盤算了一下，口中也跟著喃喃自語道：“上上個月，好像是初二來的……上個月初二，倒是沒來，這個月……今天是什麽日子了？”
“十三！臘月十三！”
林媽媽的聲間驟然響起來，她看向林端若的眼神也跟著肯定了起來。
“你還是趕緊去宣禦醫來吧！”
林端若抬頭看向林媽媽，她自林媽媽的問話和神色裏，突然猜到了一個很可怕的可能，瞬間，她的麵色便蒼白如紙。
“不可能……不可能……”
林媽媽斷然道：“沒什麽不可能的！你還是趕緊找個禦醫來看看！”
林端若深深的吸了幾口氣，低頭想了想，很艱難的點頭答應了。
林媽媽見她答應了，正欲返身出去找宮人去太醫院，卻聽林端若又在她身後喚她，林媽媽轉過身，見林端若眼眶都紅了，眼裏的淚看著都快要落了下來，
“林媽媽……您親自去……，悄悄的，找劉太醫來，別找旁人……”
林媽媽神色複雜的看了眼林端若，眼裏滿是同情，看著林端若既害怕又無助的樣子，她歎口氣，點了點頭，道了句放心，便出去了。
很快，劉太醫便跟著林媽媽進得內室來了。
林端若隻留了香梅一人在屋中，讓祿才在門外守著，然後抬起一雙眼，定定的瞅著林媽媽，好一會兒，方才有些緊張的問道：“進來時沒有被人看到吧?”
林媽媽知她現在心情，連忙搖了搖頭，道：“放心，沒人看到，我是在柔嬪娘娘的如意宮外麵正好遇上了劉太醫把脈出來，與他特地繞著回宮的，一路上都沒見到人。”
林端若點了點頭，將視線移到劉太醫的身上。
劉太醫見林端若雖然仍是那般傾國傾城的絕美風姿，但卻與往日裏有所不同，往日裏都是自信飛揚且帶著刻入骨子裏的嫵媚風情，此刻這些盡皆消失，看上去更像一個害怕無依的小女孩，那副楚楚可憐的柔弱樣子，大概天底下任何一個男人看了，都會心疼不已。
劉太醫見林端若已是伸出了手，便知其意思，忙穩了心神，上前一步，打開藥箱，將藥枕取出，半跪在林端若身前為她診脈。
林端若神色緊張的死死盯著劉太醫，那滿臉緊張的神情裏，還帶著幾絲恐慌與擔憂。
屋裏此刻靜極了。
劉太醫麵色凝重，仔細的感受著手指下的脈搏，過了好一會兒，他忍不住扭過頭看了林端若一眼，因此時離的近，他清清楚楚的看見林端若還半紅著的眼眶，以及那絲絲水意。
見劉太醫抬頭，林媽媽低聲問道：“劉太醫，如何？”
劉太醫看看林媽媽，再重新看了眼林端若此時的神色，注意到了她正緊緊的揪著手裏的繡帕，一時之間他拿捏不準，便起身，微一躬身，低聲向林端若說了一句話，
“回端昭儀的話，您……確是已有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