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鳳鸞

第140章 表忠心

連著幾天都是放晴的好天氣,林端若也隻在自己宮中悶不過,沒事便在廊下坐著曬曬太陽,再不然就去如意宮裏看看柔嬪,同柔嬪一道為她即將出世的孩兒縫製小衣裳,小鞋子之類的東西。

柔嬪雖平時看著不聲不響的,不擅言語,但她一手女工卻是極為出色,繡出來的花草蟲獸看著都是極為生動傳神的,比之宮裏的繡娘都還要出色上兩分。

林端若端祥著柔嬪繡好的花樣兒,總是連連的讚歎,非要柔嬪現在便許她,日後抽空也要為她繡個一花半草的香包,手帕之類的。

柔嬪因著之前中毒之事,變得更加謹慎細微起來,以前還會出宮去附近轉轉,如今隻連宮門都不出,成日裏隻在她自己的宮內待著,安安靜靜的等待孩子的降生。

林端若知她心思重,自己心底也怕她再出事兒,所以也不強勉她,除了自己每日無事便去她宮中與她閑聊解悶做伴之外,私底下更是與劉太醫囑咐了又囑咐,隻一定要再多加小心。

皇後的事,也連著擱了好幾日未曾再有動靜。

祿才悄悄的去找旁人來打聽,私底下告訴林端若,近兩日的早朝上,中書令江台利連同幾名大員一起,向皇上上了折子,奏折中說皇後娘娘下毒謀害後宮嬪妃與龍嗣之事,已屬證據確鑿,此等重罪,居然發生在一國之母身上,實是讓人痛心,應該重處。

同時,因著皇後出身左丞相府上,當今的太子殿下又是皇後之子,左丞相在朝堂之上手握權勢,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重臣,所以如今發生這種事,實是很難斷定此事與左丞相不無關係,請皇上再繼續追查下去。

祿才說完後,低聲道:“江大人這折子雖是上的頗合聖意,但是未免裏麵的話語也有些牽強了,即便皇後娘娘此番定了罪,又是左丞相之女,可左丞相完全可以推說不知情啊,如此,聖上也是沒有辦法的。”

林端若倚著柱子靠坐在廊下,暖暖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看上去,那肌膚白裏透粉,竟幾若透明一般,如一塊上好的美玉雕就的完美五官,當她唇角勾起一抹淺笑之時,祿才甚至覺得,連那刺目的陽光都失去了溫度與光彩。

“祿才,你可曾聽說過,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嗎?”

林端若伸手拂了拂裙角,將那一絲褶皺撫平,輕聲細語的道,

“此時左丞相在他自己府中,應該是急的不行吧,這件事情,雖說明麵上是跟他沒關係,確屬皇後娘娘自己在後宮中所為,可是,畢竟是他的女兒,出自他的府上,毒害的又是龍嗣,他根本沒辦法將自己幹幹淨淨的摘出來,聖上那裏,也隻是缺一個引子罷了……”

“如今,中書令江台利大人便悄悄的得了聖意,當著朝臣的麵,遞上了這個引子,可見聖上是鐵了心的整治左丞相了,至於證據嘛,哼,祿才,你忘了我是如何更換身份進的這大順後宮嗎?對於上位者而言,隻要他們想,那便是什麽樣的證據都可以隨手捏造的……”

祿才滿臉會意之色,而後,他小心看了一眼林端若,似是想說什麽,卻又沒有張口。

林端若發覺了,一雙美眸就如那還未化的白雪一般,幹淨透澈,卻又清冷之中自帶入骨的風情,她輕輕的將視線落在祿才的麵上,柔聲道:“怎麽了,祿才,你是有什麽想說的嗎?無妨,你且直說吧!”

祿才沉默了片刻,終於大著膽子,開口低聲道:“主子,祿才雖隻是這宮裏最不起眼的那一個宮人,生的一條賤命,但是卻也知忠心二字怎麽寫。主子娘娘您對祿才家人有恩,祿才雖無大智,卻也知恩圖報,這輩子都必定唯主子您是從!您的意願,便是祿才的意願,您想得到的,祿才拚了命也會使出全部本事來幫您得到!”

林端若聽了,麵上表情沒有一絲變化,隻是一雙眸子認真的看著祿才。

祿才以往從不敢與林端若的視線對視,這次卻是大著膽子,不閃不避,任林端若仔細端祥著他的雙眼。

過了一會兒,見祿才眼裏的堅定之色欲加濃烈起來,林端若眼底卻是閃過一絲憫意,微微扭過頭,輕聲道:“祿才,其實你很聰明,真的很聰明,那麽,你又是否知道我想在這後宮裏得到什麽呢?”

“權勢!”

祿才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林端若微有些意外的又重新看向祿才,她絲毫不掩飾臉上的驚訝之色,下一刻,她卻又嫣然一笑,這一笑隻如春日裏的百花齊放,讓人看見這世上最美好的景致。

“祿才,我該如何來誇你呢?你真的是很聰明!我不知你是從哪裏看出來我心底的欲望的,我便好奇了,那麽,你又是否知道我要這權勢來做什麽呢?”

祿才這次沒有直接給出答案,隻是輕輕搖了搖頭,道:“主子,每個人心裏都有自己的秘密,不願與外人說。祿才不會去打聽主子您到底想做什麽,祿才也不會隨意的探究,今日與主子說的這幾句話,隻是祿才自己向主子您表明心跡而已,請主子娘娘您放心,日後,祿才這條命便是主子娘娘您的!”

林端若聽了,將視線從他麵上移開,淡淡道:“我要走的,是一條很危險的路,隨時都有可能失去性命!你連問也不問,便如此輕率的將自己的性命交給我,你不後悔?”

祿才撲通一聲跪在堅硬的青玉地磚上,低聲卻又一字一句堅定的道:“祿才宮外的家人都已安排妥當,蒙主子娘娘賞賜,您給的錢財已夠他們下半輩子生活了。祿才早已將他們遷到了別處,所以,從今往後,祿才便隻一心侍候主子娘娘您,這一輩子都將誓死追隨,絕不後悔!”

林端若輕輕的歎了口氣,半眯起眼,看向空中的太陽。

那一團白光,高高的懸在半空中,雖能感受得到它釋放出來的暖意,卻終究還是隔著九重天,根本觸碰不到。

“你且起來吧祿才,你不應該如此的,跟著我太危險,平平淡淡的在這宮中待上一輩子,也未嚐不是件好事!且容我想一想。”

祿才聽得林端若如此說,心知林端若此刻大概心裏還存有些許猶豫,或者疑慮,但他也不再多說,他向來不是個愛說俏皮話的人,一直都是將做看得比說要重要許多。

所以他並不在意林端若此刻沒有立即允諾他,他知道,隻要自己心裏明白自己的心思便好。

又過了兩日,皇上終於在前朝開始動作了。

他在朝堂之上,借著中書令江台利及另幾位大臣的折子,佯裝大怒,訓斥左丞相羅文正教女無方,危亂後宮,謀害龍嗣,將其手中的京都守軍軍權給收了回來,由中書令江台利暫管,又令其在丞相府中閉門思過兩月。

當時,口諭一出,便有不少左丞相的門生當廷下跪求情,齊求皇上收回旨意,說是後宮之事與前朝本無幹係,左丞相一生為大順朝鞠躬盡瘁,忠心為君,不應得到這樣的懲罰。

右丞相李達一直冷眼旁觀這一切,他對皇上此番的做法,早就心知肚明,也明白皇後的事不過隻是個引子罷了。左丞相自皇上登基之時便一直借著自己是受先帝委托把持著朝政,皇上這些年對其越發的不滿起來了。

所以李達什麽也沒說,一副事不關已的樣子,隻保持著中立,即便皇上問到他的頭上,他也隻是不痛不癢的說上兩句,然後又將皮球原路踢回去,兩邊都不得罪。

中書令江台利卻是一副義正言辭的模樣。

左丞相與他從來都隻是麵和心不和而已,兩人平日裏也從不來往,經常在朝堂之上還意見相出。江台利心裏也清楚著呢,左右這左丞相也是看自己不順眼的,他已經老了,而自己可比他要年輕不少。

更何況皇上也曾私底下找過他,隱晦的表示了,要借此清除朝堂之上的迂腐之氣。

有了皇上的撐腰,江台利便放心大膽的將這事兒往嚴重裏鬧了。

那些當堂求情的官員,皇上什麽也沒說,挑幾個喊的最厲害的,直接將其拖了出去,其他那些,任他們跪在那裏,直接宣布退朝了。

左丞相當時跪在朝堂之上,看著皇上離去的背影,他微黃有些渾濁的雙眼裏,露出如鷹一般銳利的光,已是花白的胡須,隨著麵部的顫抖微微抖動著。

他知道,皇上,終於開始不耐煩他了!

當祿才把這消息告訴給林端若時,林端若正一手拿著棋經,麵前擺著一張楠木鑲寶棋盤,正研究棋局,隻哦了一聲,便沒再說話。

祿才輕聲道:“聖上在朝堂之上並未一起說會如何處置皇後娘娘,不知聖上會怎麽處置呢?”

林端若看著眼前的棋盤,連頭都未抬,嫩白的指間拈著一枚還尚未落定的黑子,淡淡道:“皇後娘娘到底做沒做過這事兒,聖上心裏自是清楚的,怎麽處置……且看聖上自己的良心吧,此番借著皇後娘娘的事兒,為他解決了前朝的問題,他若是此番對皇後娘娘還有些許愧疚,大概便隻是一直禁著足,不會廢後。可他若是對皇後娘娘真的一絲情分也不講,連太子殿下都不再顧及,那麽,皇後娘娘大概就再保不住她的中宮之位了!”

祿才想了想,稍稍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主子娘娘,那這一切,您不是也可以掌控些許嗎?若是您向聖上進言……”

“我什麽都不會說!”林端若打斷了祿才的話,似是想好了棋盤上的破解之策,終於將手中的黑子給落了下來,

“此番柔姐姐中毒之事,雖你我,還有聖上,皆都知道不是皇後娘娘下的手,可是幕後之人現在依然還尚未可知,你別忘了,我在這宮中待的時間並不長,對於淑妃,麗妃和莊妃,還一點了解都無。皇後娘娘眼下看著是處在下風,可此時,誰急著去踩她,誰便有凶手的嫌疑!聖上本就多疑,這起子擔風險的事兒,咱們劃不來去做!再說了,左丞相為官幾十年,他的勢力與根基,想來也不隻明麵上這麽一點,還有太子殿下!他在儲君之位上,坐了十幾年,以前的他可是一直都頗得人心的,誰也不能保證太子殿下自己是否私底下也有勢力,所以,此刻,咱們便隻靜靜的瞧著好了!”

“是,主子娘娘您思慮周全!”

祿才恭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