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鳳鸞

第148章 新年

很快便到了新年,這原本是林端若在這宮中為妃後的第一個新年,宮裏因著今年邊疆戰事大捷,所以皇上龍心大悅,多了不少的慶典。臨近新年的這幾日裏,雨梨與琴歡這兩個閑不下來的丫頭,總是抽著空就不停的跑出去,然後回來滿臉興奮的說著外麵有多熱鬧。

林端若因著小產需要休養身體的緣故,又犯著忌諱,所以一步也未曾踏出正元宮去,皇上前朝裏的事情也頗多,每日裏都是忙不過來,但也隔上兩三天總會抽些空過來看一看她。

祿才私下裏悄悄的對林端若說,自林端若小產出事兒後,皇上不知何故,麵上居然明顯的對淑妃冷淡了下來,這麽多天,竟是一步都未曾再踏入她那玉芙宮。淑妃不知皇上心裏在想什麽,便每每借著回稟後宮之事的由頭去找皇上,也總是剛說完事情就被皇上打發出去了,也沒給她什麽好臉色。

林端若聽了,唇角微微揚起,隻淡淡道:“自古帝王多疑心,我已事先將疑心的種子在聖上心裏悄悄的種下了,聖上專權,又極好顏麵,忌諱旁人說他是畏懼淑妃的娘家南陽王的勢力,淑妃又怎會知自己此番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隻被自己那一向自以為傲的娘家給絆住了腳呢?”

新年那日,宮中的典禮熱熱鬧鬧的舉行著,宮中的歌舞樂聲從早到晚都沒有停歇過,連太後亦是盛裝出席。

淑妃今日代替了以往皇後的職責,亦是盛裝打扮,一派主人的作風,隻同往日一樣,嘴巴上如同抹了蜜一般的甜,在太後與皇上身前親自伺候著。卻不料以前百試不爽的招數,如今不知怎的,竟是不好使了,反而還在太後跟前碰了個軟釘子。

太後看著渾身珠光寶氣的淑妃,又皺著眉看著席間那海參鮑翅,玉杯金盞,口氣之中有些帶著不悅的道:“淑妃,新年裏大家團聚在一起,熱鬧熱鬧是應該的,但你這安排的不免也太過奢華了!前線戰事耗損了國庫大量的錢財,你如今這般奢侈浪費,豈不是要置百姓血汗錢不顧呢?這麽大個江山,也不知替聖上細心打理著,省些錢財日後好用在刀刃上!”

淑妃沒想到太後居然會對此不滿,她可是費了頗大的心思來布置的這一切,就是希望能借此重新討回皇上的歡心。

見太後已是不悅,淑妃忙賠笑著軟聲道:“是,太後娘娘您教訓的是,是臣妾忽略了,臣妾也隻是想著前線戰事大捷,將士們得勝歸來,就趁著這個機會好好的熱鬧一場,慶祝慶祝嘛!不過,太後娘娘您放心,這一切開支皆還是往年的用度標準,一應超出的部分,臣妾娘家貼補的有,皆由臣妾一人承擔……”

“哼……淑妃娘家好大的手筆,也好大的氣魄啊!”

皇上突然在旁邊冷哼一聲,並沒有看向淑妃,隻是揚頭,麵無表情的一口喝盡了杯中的酒水。

淑妃一時之間又愣住了,她原本在太後麵前如此說,隻是想顯示出自己的體貼與賢惠,可卻並未想到今日似乎一切情況都不太對,好像自己說什麽都是錯的,都能被皇上從中聽出別的意思來。

淑妃稍愣了一會兒,方才麵上訕訕一笑,隻道:“聖上您說的玩笑話了,臣妾的娘家不也是您嫡親親的親戚家嗎?為您分憂,為朝廷出力,隻是些許錢財又能算得上什麽?”

“哦?些許錢財?不算什麽?既是如此,淑妃你何不建議你娘家將大半家財都捐出來給朕的國庫呢?為著前線邊疆百姓安置,朕的國庫可早就是空空如也了呢!”

淑妃看著皇上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側頭看向自己,不知道是否是別有意味的說出這番話,頓時語塞了起來,勉強一笑,找了個由頭匆匆退下去了。

皇上看著淑妃匆忙離去的背影,半眯起了雙眼,一臉冷笑。

正元宮。

林端若正靠在窗邊愣愣的看著夜空上大朵大朵綻放的煙花,耳邊傳來陣陣悠揚的絲竹樂聲。因她還在小月子中,不方便出席新年慶典,所以隻能在屋裏待著了。

不過林端若也並不在意,她原本就不想去麵對那一幫子她看了便要生厭生恨的人,特別是皇上。每次對著他笑,說著一些讓她自己都要惡心的話,她心裏都不知道有多鄙視自己。就這麽安安靜靜的待在房裏,其實她倒更是願意。

紫煙看見了,趕緊的走過來,一把關上了窗,還嘀咕著道:“主子,林媽媽和香梅姐臨走時特地交代了,讓您一定不要靠近窗邊吹風,說是您小月子未滿,吹了風會落下病根兒的,您倒好,還偏偏靠到窗邊吹風!”

林端若任紫煙將自己拉到貴妃榻上坐下,笑著道:“你呀,現在就聽林媽媽的,這都大半個月了,我都已經好了,哪兒能有那麽矜貴呢?”

紫煙衝她吐了吐舌頭,卻聽見春婷邊嘀咕著邊走了進來。

林端若抬頭看去,不由問道:“怎麽了?”

春婷卻將手中之物遞了過來,有些奇怪的道:“主子,您看,不知道是哪個宮人在調皮,將這個放在了您窗外的廊下,還是祿才眼尖,一下子就瞅到了。”

林端若的視線飄了過去,卻見春婷手裏拿著的,竟是一枝開的正好的白梅花。

此時正值冬季,宮中百花凋零,除了正元宮裏因有著溫泉的緣故,還能見到一些鮮花之外,別的地方便隻有耐寒的梅花了,白梅花整個宮中也隻有倚梅園才有。

眼前的這枝白梅,清清冷冷的吐著寒香,潔白如玉的花瓣如同冰雪雕就的一般。

林端若突然心中一動,那些過往舊事霎時間如排山倒海一般,紛紛的自塵封已久的心底不停的湧動出來。

林端若並沒有接過來,呆愣了好一陣子,才有些傷感的令春婷將那花插到玉瓶裏去,而後自己便一直靜靜的看著那枝花兒發呆。

正當林端若沉浸於那些悲傷難過的往事之中時,香梅與林媽媽突然一起急匆匆的進來了,匆亂的腳步聲打斷了林端若的思緒。

林端若看了過去,卻見香梅和林媽媽皆是一臉嚴肅,春婷和紫煙看著她二人的神色,便知定是有什麽事情要與林端若講,就很知趣的下去了。

林端若心知她二人如此神色,定是有什麽事,果然,不待她開口問,香梅小心的瞅了眼關好的房門,上前一步,湊到林端若身邊,快速且低聲的道:“主子,方才我與林媽媽按您的吩咐去柔嬪宮中送東西,回來的時侯,柔嬪的宮人小歡送我們出去,卻在如意宮門口不遠處撞見了一個路過的老媽媽……”

林端若有些奇了,拿一雙眼滿是疑問的看著香梅。

香梅知她意思,接著道:“原本今日宮中慶典,宮人們也都出來觀焰火,走動走動,遇見一個老媽媽並不是什麽奇事,當時小歡多看了她兩眼,對奴婢說,那老媽媽她以前曾遇到過一次……”

“哦?何時遇到的?”林端若問道。

香梅麵上有些緊張起來,道:“主子,您還記得之前柔嬪娘娘中毒之事嗎?那日小歡去禦膳房取酸棗糕,說是回來的路上曾遇到過一個老媽媽,小歡還記得,說便是此人!”

“哦,那又如何?你又是為何如此緊張?”林端若更加奇怪的看著香梅。

香梅猶豫了一下,道:“主子,您還記得之前,咱們居於太子宮時,香梅曾經誤食了您的羹湯,然後中毒的事情嗎?那日送羹湯的也是一個臉生的老媽媽,是香梅自她手中接過的羹湯……主子,香梅方才看的清楚,正是小歡遇見的這個人!”

林端若聞言,眸裏光芒驟現,蹙起黛眉問道。“香梅,你可確定?果真便是這個老媽媽?”

香梅使勁的點了點頭。

林端若沉思著,半天不語。

過了好一會兒方才道:“都說無巧不成書,但是這事兒也未免太過巧合了。這兩次中毒事件中,你與柔姐姐所中的都是草烏之毒,而且,這兩次事情裏,頭一回是這個老媽媽親自送的羹湯,柔姐姐這兒,雖然小歡說並沒有與之接觸,僅是路過相視一眼,但她也出現在這件事情裏頭……怎麽會這麽巧?這中間定有什麽關聯!怎麽會有如此巧合之事!”

林媽媽忍不住道:“你可知我們一路悄悄跟著那個老媽子,她進去了誰的宮裏嗎?”

林端若聽了,搖了搖頭,向林媽媽麵上瞅去。

林媽媽壓低聲音道:“她先是偷偷摸摸的去見了淑妃宮裏那個叫墜兒的宮人,然後,便進了莊妃的宮中,就再也沒出來了,看樣子,多半是莊妃宮裏的人了!”

“莊妃?”林端若頗有些意外,“怎會是莊妃呢?我見過她兩次,看她樣子,唯唯諾諾的,說話行事都內向的緊,並不像是那種心腸歹毒之人啊……”

林媽媽也跟著點點頭道:“我在宮中多年,也是當年從太子府裏一起跟著上來的,這莊妃娘娘一直都是個膽小懦弱的性子,以往在太子府時,就經常被現在的淑妃娘娘欺負的抬不起頭來,入了宮封了妃後,依然是那個性子,除了偶爾跟麗妃娘娘有些來往,基本上都在她自己宮中不出來,這種狠毒的事,確實不像是她做的!不過……”

“不過什麽?”林端若看著沉吟的林媽媽問道。

林媽媽眼眸微動,低聲道:“那老媽子既是私下裏悄悄的去見淑妃娘娘宮裏的人,而且還是柔嬪中毒那日小歡曾遇到的墜兒,那就保不準這裏麵有淑妃的摻和,若是如此……”

“林媽媽是想說淑妃有可能逼迫莊妃為她做這等不光彩的事兒,借刀殺人,抑或者莊妃根本不知情,這個老媽子是淑妃準備著日後萬一出事,為自己背黑鍋用的?”林端若說出了自己心裏的猜想。

林媽媽讚許的看了眼林端若,點了點頭。

香梅著急的道:“主子,現在咱們既然都知道了,那要不要立刻便去告訴聖上?這樣不是便能將淑妃給拉下來?”

林端若斷然的搖了搖頭,道:“此時不可。且莫說這些隻是我們的猜想,我們並沒有真憑實據,就算揪住了這個老媽子,可也同時會打草驚蛇了,淑妃依然可以從這裏麵逃脫出來!製敵之事,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要致其性命!方才值得我們去冒險!”

林端若慢慢的靠向背後的靠墊,沉思著道:“看來,過段時日,等我養好了身子,咱們免不得要去拜訪一下這位莊妃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