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琴歡的心機
待林端若一覺睡醒的時候,已是華燈初上了,林端若在紫煙與雨梨的攙扶下起了身,隻覺得肚子越發的重了起來,沉沉的往下墜。
她走下床榻,開口便問道:“香梅呢?有沒有人陪著她?她今天情緒怎麽樣?”
雨梨一張小臉上滿是擔憂,回道:“回主子的話,香梅姐今天在房裏坐了整整一天,也不吃也不喝也不動一下的,更不願說話,現在是春婷與琴歡在那邊陪著的,之前林媽媽也去勸了一番,想讓她吃點東西,可是也沒什麽作用,還是不願意搭理人的樣子。”
林端若歎了口氣,難過的道:“此事都是因我而起,都是我害了她。”
說著她吩咐紫煙與雨梨為自己簡單的梳洗一下,又隨便吃了點東西,便著急的去了香梅的臥房看望她。
香梅房裏也是燈火通明,林端若進去的時候,隻見春婷挨著香梅坐著,低聲的在說著什麽,琴歡撐著臉頰坐在床鋪對麵的八角桌旁,一臉無奈的看著香梅。
見林端若進來了,春婷與琴歡忙起身行禮,春婷無聲的衝林端若搖了搖頭,林端若讀懂了她的意思,微一擺手,示意她們都出去。
等她們走後,林端若扶著腰身走到床榻前,略有些笨拙的挨著香梅坐下,伸手將香梅的手緊緊的握在自己的掌心之中,好半天,才開口低聲道:“香梅,你可否恨我,怨我?”
香梅此時對著林端若,似乎才願意吐露心中的悲傷與難過。
她反手緊緊的握住林端若的手,使勁的搖了搖頭,啞著嗓子道:“主子,香梅怎麽會恨您呢?香梅恨,也隻是恨那個畜牲!我此刻隻恨不得用刀,一刀一刀的將那個畜牲給削成人棍!”
林端若眼裏散發著如刀一般的利光,她一字一句的道:“香梅,你可否信我?你若信我,你便好好的,好好的活著,活著才能看見我如何去為你報仇!”
香梅那幹涸的雙眼之中突然又不停的往外湧著淚,她猛的一下撲到林端若懷中,邊哭邊放聲大喊,
“小姐!香梅真的不想再活下去了!”
一句小姐,讓林端若渾身一震,香梅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再喚過她小姐了。平日裏一直死死按壓在心底的那些怨恨,那些委屈,那些悲傷,那些難過,統統都在此刻噴湧而出。
林端若盯著前方那麵白壁,抱著懷裏的香梅,麵頰上的淚一滴跟著一滴落了下來,
“香梅,你必須要活著!咱們都要好好的活著,活著,方才能親眼看著咱們的仇人如何去死!”
又安撫了好一會兒,香梅的情緒方才稍稍穩定了一點,林端若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悄悄的自懷裏掏出兩個小藥丸,扔進水中,待那藥丸溶解後,方才轉身將那杯水遞給香梅,讓她喝下去。
香梅沒有半分懷疑,看著那杯棕色的水,一口便喝了下去。
見香梅全喝下後,林端若才輕聲道:“這是白日裏劉太醫來的時候,悄悄給我送來的安息丸,他心細,想的周到,你此時心情不好,又不肯休息,老想著這些事情,隻會讓自己更難受,睡上一覺便好了……”
這句話一說出來,香梅又想到了自己的遭遇,又失聲大哭了起來。
林端若知道香梅此刻最需要人安慰,也是情緒最不穩定的時候,她心中萬分疼惜,又自責不已,看著香梅這個樣子,她隻恨不得立時便將那個畜牲,還有皇後,都千刀萬剮了才好。
林端若耐心的一遍一遍的溫柔安撫著香梅,過了好久,許是哭累了,許是一天一夜沒睡,心力交瘁,又許是藥力發揮了作用,香梅帶著滿臉的淚痕沉沉的睡了過去。
林端若看著香梅的睡顏,細心的為她攏好被角,坐著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她沒有告訴香梅,那兩個小藥丸確實都是劉太醫給的,隻不過,一顆是有助沉睡的安息丸,另一顆,是避子丸。
待林端若一身疲累的離開香梅的臥房之時,門外守著的是雨梨與紫煙二人。紫煙告訴林端若,皇上來了正元宮,已經等了許久了,而且大概是在前朝喝了不少的酒,進殿後便四處嚷著要找她,琴歡與春婷兩個便去後殿侍候著了。
林端若輕輕點了個頭,吩咐她二人進屋裏去好好的守著香梅,然後便在林媽媽的攙扶下向內殿行去。
剛轉過長廊,便看到了春婷,正端著一個盤子從長廊另一頭過來。
林端若住了腳,等著春婷走過來,這才看到春婷手裏端著一個白瓷湯盅,便隨口問了句這是什麽。
春婷回道:“聖上之前來的時候,飲了不少的酒,醉的頗深,琴歡見聖上醉的太過了,便讓我去小廚房煮些醒酒湯來。”
林媽媽多了句嘴道:“不過一碗醒酒湯,聽說聖上已經來的有一段時間,你怎的才端上來?”
春婷立時有些委屈的癟了癟嘴道:“琴歡給了我一個方子,說是醒酒特別奇效,怕是主子您待會兒回去了,聖上的酒還沒醒,便讓我照那個方子煮,又說進聖上口中的東西,不能假手於人,所以,我便自己一直在爐子邊守著的,這醒酒湯煮起來頗是費力費時的呢。”
林端若並沒在意,隻返身往內殿行去,邊走邊道:“既煮好了,正好現在送去,林媽媽,我這幾天覺得肚子越發的往下墜了!”
林媽媽跟著道:“你這是快要生了!孩子此刻大概已是入了盆,這幾日啊,你就不要再勞心勞力的了,好好的在宮裏待著就是了。”
正說著,便到了內殿,隻見房門緊閉,林媽媽有些奇怪的看了眼四周,見不遠處的宮人還同以往一樣,便又放下心來。
推開門後,林端若便進了去,示意春婷端著醒酒湯跟著自己進內室去。
轉過仕女牡丹撲蝶戲蜂屏風,卻不想,眼前的一幕立時讓她三人都驚呆在了原地。
隻見鋪著金絲佛蓮紅毯的地上,胡亂的散落了一地的衣物,明黃色的雙龍戲珠長袍與亮藍色的百合銀線長裙緊緊的糾纏在一起,在床榻邊上,還扔著一個刺目的粉紅色肚兜。
春婷立時死死的捂住嘴巴,不敢吭聲,有些無措的看向林端若,林媽媽此時也拿一雙眼看向了林端若。
林端若看著那垂下的帷帳,沒有一絲動靜,大概裏麵的人此時已經睡去了吧。
林端若突然覺得有些意興闌珊,她一言不發的轉過身,又繞過屏風,走了出去,林媽媽與春婷也跟著悄悄的出去了,出門後,林端若還不忘示意林媽媽將房門重新關好。
春婷看著林端若,小心的問道:“主子,您再去哪裏啊?”
林端若抬腳往一邊她經常獨自就寢的側室行去,輕笑道:“看你問的這傻話,難不成這正元宮如此大,還沒有你家主子可以睡覺的地方嗎?”
春婷隻當她是目睹了這個場景,心中難過,便不敢再多言了。
到了側室後,林端若斜睨了一眼春婷手裏的醒酒湯,淡淡的道:“這湯你也不必再送了,今天夜裏有林媽媽侍候著就行了,你下去吧,另外,這事兒先別讓香梅知道了。”
春婷應了聲,便退了下去。
林媽媽扶著林端若行到床榻前坐下,看了眼林端若麵上的神色,低聲道:“你果真絲毫不在意?”
林端若眉眼間略有些疲意,她靠在床榻上,為自己調整了一個舒服點的坐姿,輕笑道:“林媽媽,這話旁人來問也就罷了,怎的你也來問呢?你又不是不知道端若對咱們這位皇上,從來都隻有恨,刻骨銘心的恨!”
林媽媽笑了笑,沒說話。
林端若半眯起雙眼,道:“以前,隻以為琴歡這丫頭是個莽撞膽兒大的,卻不想她膽子竟如此之大,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還敢尋著機會去勾引聖上!這丫頭生的如此高的心性,也不知她日後是否會後悔呢?”
林媽媽搖了搖頭,滿臉嘲諷的道:“她日後後不後悔我現在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她此刻定是沾沾自喜,以為自己過了這一夜,從此便一躍枝頭成鳳凰了呢!”
林端若輕歎了口氣,道:“她隻看到眼前的富貴榮華,卻看不到這背後還有著怎樣的孤獨與鮮血……算了,隨她吧,該說的以前我們都說過,她不願意聽,隻想做那一步上青天的美夢,我們也是沒有辦法的,便由她去吧!隻盼她日後不悔便好!”
林媽媽點了點頭,又問道:“既如此,這事兒便這樣了?“
林端若冷笑了一聲,道:“琴歡這裏,便就這樣吧,免不了我要訓罵一番的,不然傳了出去,隻說是我這端妃太過軟弱,連自己宮裏的下人都管不住,不過等聖上明日醒過來,不管怎麽去安排處置她,我都不會阻攔的。至於聖上這裏嘛,剛好便借著這個由頭,讓他替香梅先報了這個仇!”
林媽媽有些狐疑的道:“聖上會為了一個宮人去處置左丞相的親侄孫嗎?”
林端若示意林媽媽為她端一杯水來,飲了兩口水方才道:“你方才也說了,不過隻是一個侄孫罷了,平日裏在皇城之中為所欲為的慣了,竟將他那流氓習性還帶到了後宮之中,聖上可沒忘這事呢,您別忘了,咱們這位聖上可最是小心眼的呢!我會去從旁敲打一番,將他心中的火氣再重新勾出來!皇後……哼,此次事情,若是她一開始便知會我們知道,香梅便不會遭此大難!她先是參與殺我父母,現在又故意由著香梅被辱!如今淑妃已倒,看來,皇後真的以為後宮之中,從此便隻有她一人了!”
林媽媽點了點頭,臉上也現出仇恨之色,
“咱們這位皇後娘娘,從來都是這樣,她自己的命是命,旁人的命便不是命了!當年對我的女兒便是如此!一想到這樁事,我都恨不得生食其肉!”
林端若看著激動起來的林媽媽,忙輕輕的拉住林媽媽的手,安撫她道:“放心,林媽媽,您且看著,端若必不會讓她有好下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