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鳳鸞

第165章 處斬

第二日一大早,林端若因著提前特意囑咐過林媽媽不必叫她起床,無人打擾,自是睡了個好覺。可是因心中還記掛著香梅,所以一醒轉過來,便撐著身子趕緊起了身。

林媽媽邊扶她起身下了床,邊在她身邊悄聲道:“卯時不到,聖上便醒了,起床後看他那樣子甚是尷尬,隻問了句您在哪兒,便又急匆匆的去了太極宮上早朝了。”

林端若應了一聲,問她琴歡現在在哪兒。

林媽媽癟癟嘴,有些鄙夷的回道:“那丫頭也是識趣,此刻就在您房門外跪著呢,聖上離開後沒多久,她自己個兒便自覺的跑您這兒跪著了。”

林端若點了點頭,簡單梳洗過後,便讓林媽媽扶她去看香梅。

房門剛一打開,卻隻見琴歡正跪在房門前,一見到林端若出來,她猛的一下便撲到了林端若身前,緊緊的抱住她的雙腿,大聲哭著求饒。卻不想她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隻把林端若嚇了一大跳,若不是林媽媽在一邊扶的緊,恐怕都要摔倒在地了。

林端若心中驚魂未定,扶著自己的肚子,一時之間心中有些不快,她將琴歡往一邊踢了開去,又冷眼掃了掃四周往這邊悄悄瞄的宮人,淡聲道:“既是有膽子做下了這等不入流的事情,後果便要自己承擔,自此以後,我也不是你的主子了,再跪在此處也是無用的!有這閑功夫,倒不如想著怎麽去求了聖上,指不定他看著這一夜情的份兒上,還會給你個名分什麽的!”

說完,林端若不再理會她,轉身便離開了,隻留下仍跪在那裏抽抽泣泣的琴歡。

待看到香梅的時候,她已經醒了,半靠在床頭,雖然看上去依舊憔悴,卻是比前一日要好了一些。

林端若快步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溫柔的輕聲問她醒了多久了,有沒有喝水,有沒有吃點東西。

香梅看著林端若,甫一開口,眼淚便落了下來,

“主子,香梅還是不想活了……”

林端若聽了這話,緊緊的握住她的手,垂下眸,輕聲道:“香梅,你如今這樣,皆是因我而起,若你真的不想活了,那便不活了,我不勉強你,你隻記著,你是我現在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對你愧疚,你若不活,我必隨你一道不活了!”

香梅聽著林端若認真的話,又是放聲大哭了起來。

正在這時,紫煙從門外進來道:“主子,琴歡又到這裏來跪著了,說是來求主子您……”

林端若猛一回頭,厲目看向紫煙,紫煙被唬的趕緊吞下了口中沒說完的話。

林端若聽著香梅的哭聲,隻覺心中煩躁不已,肚子也跟著一陣陣的緊了起來,不耐煩的道:“她既要跪,便隨她跪著吧!讓她跪遠點,告訴她,她此刻已不是正元宮的人了,正元宮裏也不再有她的主子了!”

香梅聽林端若的語氣不對,完全不像平日裏那麽和善,立時一雙哭的通紅的大眼睛看向了林端若。

林端若勉強對著她笑了笑,正欲說些什麽,突然隻覺得肚子一痛,嘩啦一聲,一瞬間,一股熱流從腿間湧出。

她忙忍著痛低頭看去,卻見不一會兒的功夫,裙子已是濕了一大片,肚子也跟著越發的痛了起來。

林媽媽在一邊看到了,麵上突現幾分慌張,連聲叫道:“哎呀,你破水了!天哪,你還沒到日子呢!快快快,快別亂動!快快,春婷!春婷!快去找接生婆來!紫煙,你快去找劉太醫!祿才,祿才!快去前朝找聖上!說是咱們主子要生了!都快點!”

林端若此時覺得肚子裏的疼痛一陣跟著一陣,就像有人用拳頭一拳跟著一拳的使勁捶著自己的小腹一樣,那股子疼痛,讓她坐都坐不住,麵色慘白,終於忍受不住,輕聲哼了出來。

香梅此刻再也顧不得自己的悲傷了,忙跟著林媽媽一道將林端若扶著上了自己的床。

很快,香梅這間不大的臥房中便擠滿了人,接生婆,劉太醫都趕了過來,連皇上與皇後也很快都趕了過來。

皇上在門外皺著眉問能不能換個房間,香梅這間臥房太小了也太擠了。

不待劉太醫回話,皇後便在一邊道:“回聖上,端妹妹已經破水了,此時不宜再挪動!”

皇上正欲再說什麽,突然聽到一聲慘叫從屋內傳出。

皇上立時麵上一片緊張,一把拉過劉太醫問他是怎麽回事,劉太醫匆匆的回了皇上兩句,便又趕緊進去了。

林端若此時在屋內不停的掙紮著,慘叫著,她隻覺得自己此刻命都要就此去了。

這時一雙柔軟而溫暖的手,緊緊的握住了她的手,隻聽到柔昭儀那心疼而又軟糯的聲音,不停的一句句的安撫著她,又時不時的為她擦拭去額角上的汗水。

一天的時間就這麽過去了,從早上破水,一直到了傍晚,皇後早已勸著皇上去了內殿歇息等著。

天剛擦黑,華燈初上,突然,隻見祿才一臉喜色的從外麵跑了進來,一進來便跪在地上,大聲的喜道:“恭喜聖上!賀喜聖上!主子生了!生了!”

皇上一聽,立時麵上放鬆,盡是喜色。

皇後緊跟著問了祿才一句,端妃生的是男是女。

祿才磕了個頭,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縫,

“回皇後娘娘的話,主子生了位小皇子!是位小皇子!”

皇上聽了,更是高興,隻連連大笑出聲,大踏步往外走,邊走邊對祿才道:“走,快隨朕去看你家主子!”

祿才應了一聲,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跟著皇上出去了。

皇後看著皇上迫不及待離去的背影,麵色複雜。

連媽媽上前一步,悄聲道:“皇後娘娘,真不想她也是好命,竟讓她生了個男孩!”

皇後看著門外,冷聲道:“不過是一個剛出世的小嬰孩兒罷了,能不能養大還另說呢!即便是男孩又能如何!”

說完皇後便也向門外行去,她知道,自己哪怕再不喜歡端妃,再不喜歡這個剛出世的小皇子,明麵上的樣子,還是要做的。

正元宮產子,皇上大喜,從來視朝政為第一的他,竟下令停朝三日,普天同慶,並令後宮所有嬪妃都為這位剛出世的小皇子抄寫佛經,以祈求佛祖護佑其安康。

林端若坐在床榻之上,滿臉疼惜的看著林媽媽懷中那個正在閉目沉睡的小嬰孩,她沒有想到,擁有一個小生命,竟是如此美好的事情。

香梅也在一邊忙來忙去的按照之前柔昭儀囑咐的,準備著一會兒給小皇子洗澡的物件,小皇子降生後,林端若不放心旁人,隻讓林媽媽與香梅時刻盯著,她故意請求香梅幫忙,這樣一來,也好轉移香梅的注意力,讓她暫時忘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可這並不代表她忘了!

這時皇上進來了,他一進來便接過林媽媽手中的小皇子,慈愛的逗弄了一番,抱了好一會兒才有些不舍的將孩子交還給林媽媽。

林端若雖剛剛經曆了生產,但到底年輕,恢複的極快,此時雖半倚床榻,沒有妝扮,卻是粉麵嫩頰,眼波流轉,風情隻更勝從前。

見皇上在自己麵前坐下,林端若卻是瞥了他一眼,便側過了頭,不理會也不說話。

林媽媽見狀,便拉著香梅出去了。

皇上見林端若這樣子,有些心虛,隻拉著她的手好言道:“這是怎麽了?剛剛才為朕生下兒子,便要就此冷落朕了嗎?”

林端若半天不理,待皇上將她的臉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她已是滿臉淚水。

皇上一時之間有些慌了,忙為她拭去臉上的淚,不停的安慰著她,說是剛生產完,月子期間不能哭泣,會落下病根。

林端若卻是無限幽怨的哀聲道:“楚郎也知道端若是拚著性命為您生下這個兒子的嗎?可您又對端若做了什麽?您寵幸旁的人也便罷了,可您寵幸的居然是端若身邊侍候的宮人,您讓端若日後在後宮之中如何自處?後宮那些姐妹日後又該如何嘲笑端若?”

一提這事,皇上立時滿臉尷尬,呐呐道:“那夜,朕確實是喝多了……你又不在,屋裏就她一個女子,朕酒醉恍惚間就把她當做你了……這個琴歡也真是,她居然也沒有立時離去,或者阻攔下朕,否則也不至於讓朕做下這糊塗事!”

林端若略帶嘲諷的道:“您自己做下的事情,現在倒是要賴在一個宮人身上了……左右端若如今都沒臉再踏出宮門了,您還是將端若與孩子一道給送出宮吧!”

皇上此時心中為這事正倍感愧疚,林端若又剛剛為他產下一個皇子,又是高興的不得了,見林端若這麽說,皇上趕緊握住她的手,不停的好聲安撫著。

可林端若卻仍是冷著臉,一把甩開皇上的手,那雙妙目之中的淚水,不停的往下湧,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樣子,

“楚郎您讓端若日後如何再麵對後宮的姐妹呢?端若視之如親妹妹的香梅,剛剛才被皇後娘家的紈絝子弟給欺負了,還沒有討回個說法,楚郎您又當著眾宮人的麵臨幸了端若房裏的宮人……端若……端若便是這般任你們欺負嗎?泥人還有三分性呢!您與皇後當真就覺得端若是個懦弱性子嗎?端若……端若也不想活了……”

皇上聽林端若又提起香梅的事情,眉頭緊皺,道:“好了好了,你快別傷心了,香梅這事,確實是皇後那侄子做的過分了。”

“過份?”林端若悲聲道,“僅僅隻是一句過份嗎?他可是毀了香梅的一輩子!女兒家的清白,是多麽的重要,楚郎您不是不知道!更何況,這人仗著左丞相與皇後娘娘在背後撐腰,知道自己在宮中怎麽胡來都不會出事,這是明擺著不將宮規律法放在眼裏!民間強搶奸汙女子便是重罪,莫非到了皇宮之中,便因著他特殊的家族身份而不治罪了嗎?”

眼見皇上眉頭越皺越緊,林端若趁機接著道:“後宮中的女子,無一不是供聖上您使喚的,都是聖上您的人!他不將您放在眼裏,不將律法放在眼裏,看見喜歡的便隨意帶出宮去,他這是將後宮當成了民間的煙花之地,當成了自家的後花園了嗎?”

“荒謬!”

皇上終於動了火。

林端若掩麵泣道:“此番他碰到的是香梅,若是哪一日,他將端若也擄了去,楚郎也如此做罷嗎?難道,左丞相的勢力真的如此之大,大過聖上,大過律法嗎?”

最後一句話,終於徹底的將皇上心中最不能讓外人觸碰的那點給引了出來,是的,權勢,地位,是每一位帝王都不能容忍旁人沾指分毫的。

“馬江明!”

馬江明在門外聽著了,趕緊走了進來。

隻見皇上一臉鐵青的道:“傳朕旨意,速去左丞相府上,將那奸汙香梅之人捆去天牢,三日後……”

卻在這時,聽到林端若抽噎著喚了一聲楚郎。

皇上看了一眼滿臉淚水的林端若,又改了話道:“明日一早處斬!”

馬江明一驚,沒有立時應下,可當他抬眼看向皇上時,卻冷不丁的看到一邊的林端若正厲色的看向自己。他心知此事已是沒有餘地,自己不宜卷入其中,便趕緊應聲退下了。

林端若抬眼看向皇上,眼裏還噙著淚,問道:“楚郎,您不會再改主意吧?若是皇後娘娘來求您,或者左丞相大人親自來找您,您不會聽他們的話又改主意放了那人吧?”

皇上見林端若心生質疑,立時哼了一聲,道:“朕是皇上,一言九鼎,左丞相既是臣子,便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也輪不著他來左右朕!至於皇後,後宮不得幹政!她是後宮之主,應當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見皇上這般,林端若才稍稍放下心來,她心知皇上在位許多年,並不是那種剛登位的帝王,一切行事都需顧慮到那些重臣的權勢利益。想到此,林端若主動的靠在皇上懷裏,嬌聲道:“既是如此,端若便放心了,有楚郎在,有您護著端若,端若與孩子,日後便什麽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