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護你周全
林端若隻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像一朵雲一般慢慢的飛了起來,而後突然一大股新鮮的空氣直衝進五髒六腑之中,讓她立時腦海間一陣刺痛,這陣刺痛過後,緊接著,巨大的疼痛從嗓子和脖子上傳來,讓她疼的不由自主悶哼了起來。
漸漸的,聽覺也慢慢的回來了,朦朧中,她覺得有人將她擁在懷裏,不停的搖動著她,還有個遠在天際的聲音,好像很焦急的在喚著她,可是那喚的名字卻並不是她已經聽慣了的林端若,一聲一聲的,好像在喚著她,初辰……
初辰……
有多久沒有聽到別人喚她這個原本真實的名字了?
林端若突然覺得好累,她想著自己此時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呢?她耳邊的聲音越來越清楚,雙眸雖然仍是緊閉著,卻已經能感覺到外麵的光線了。
可是她不願意睜開眼,也不想動,不想對這個聲音做出任何回應。
在皇上身邊待的這兩年,是她過的最難受的兩年,每日裏要嬌媚如花的笑對著自己的仇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她不惜舍去了自己,可到頭來呢?卻連香梅都保不住。
香梅……香梅……
林端若心中突然如刀絞一般的疼了起來。
是的,香梅!
香梅才為自己而死,自己怎麽能如此沒有出息的竟想逃避這一切?大仇未報,如今又添一筆新仇,自己怎麽能就此倒下?隻要還有一絲希望,哪怕是下地獄,也要拉著這些人一起!
林端若呻吟了一聲,終於緩緩的睜開了雙眼。
光線有些刺眼,她半眯著眼,好一會兒才適應這光線,卻聽到一個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聲音,欣喜的在她耳邊道:“你醒了……初辰,你終於醒了……”
林端若順著聲音看去,見自己眼前是一張近距離的臉,那張臉很久以前是那麽的熟悉,如今,好些日子不見,竟瘦的見骨,雙眼都凹陷了下去,眼裏遍布血絲,沒有了往日那翩翩公子的自信與神采。
是太子殿下……
林端若微動著雙唇,想喚出聲音來,可是好半天,她都發不出一點聲音。
太子見她要說話,忙止住她道:“快別說話,你傷在脖頸間,想是連帶著傷了嗓子了。”
看著太子眼裏的那濃鬱的擔憂與關心,林端若心中突然湧起一陣濃濃的悲哀。
太子對她的深情,從來都是清清楚楚的,可那又如何呢?誰讓他竟是他們的兒子呢?自己隻要還活著,與這些人便隻有一個可能,那便是,不死不休!
太子是無辜的,錯,便隻錯在他生在了帝王家吧……
可自己的父母,妹妹,香梅,還有將軍府那麽多人,他們又有哪一個,何嚐不是無辜的呢?
林端若的心又一分一分的冷了下來,硬了下來。
她費力的抬起手,緊緊的抓住太子胸前的衣襟,如同一個溺水之人,看到了一根救命的圓木一般,慘白近透明的臉上,黛眉難受的微微蹙起,眼裏霧蒙蒙的一層水意,滿滿的柔弱可憐。
林端若知道,自己此時定是另有一番別樣的楚楚可憐的美感。
果然,她眼見著太子眼裏的那股子疼惜與深情,愈發的濃重了起來。
“燁兒!你放肆!誰讓你護著她的!”
突然,一聲厲喝聲傳來,打斷了太子深情的凝視。
太子轉過頭,看向一臉鐵青之色的皇後,猶豫了一下,開口懇求道:“母後,求您,求您饒她一命吧!”
“荒謬!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
皇後氣急敗壞的吼道。
眼看著林端若便要死在自己麵前,卻不知道太子從哪裏知道的消息,竟就在那最後關頭闖進了未央宮中,不管不顧的推開了那四名宮人,將白綾從林端若脖子上一把扯下,硬生生的將一隻腳踏進鬼門關的林端若又拉了回來。
“你是當朝的太子殿下!是日後這大順朝的儲君!你如今竟為了這麽一個女子,果真要棄了自己的前程不顧嗎?你可知道,是你皇祖母親口下令要處死她的!你這般做法,是準備違抗你皇祖母的命令嗎?”
太子聽了,緊了緊擁住林端若的手,眼裏一片堅定,仍是帶著幾絲懇求的道:“皇祖母那兒,兒子自會再去求!還請母後現在,看在兒子的麵子上,先別對她動刑了,留她一條性命!”
“住口!你怎麽這麽糊塗!”
皇後此刻見太子仍這般的執迷不悟,隻氣得恨不得一巴掌將他扇醒。
“你求了又如何?你懷裏的這個女人,她的心不在你身上,她的人更不會屬於你!她是你父皇的女人,是你父皇的寵妃!你就算求了,又能如何?你身為一個太子,去為一個犯了死罪的嬪妃求情,等你父皇回來了,你又該做何解釋?你都沒有想過自己的將來嗎?”
太子聽了,微猶豫了一下,他垂下眸看向懷中仍然緊緊的拉著他衣襟的林端若,她此時嗓子受傷,說不出話來,可是那雙漂亮的眼睛,卻將她想說的話都一絲不差的表達了出來。
她在懇求著他,求他救救她!
太子不再多想,抬起頭,看向皇後,道:“兒子自己做下的,兒子自已自會承擔,反正這個皇位,兒子也看透了,也無所謂坐不坐了!還請母後別生兒子的氣,兒子這便將人帶走送回正元宮了,兒子相信她定是無辜的,一切自等父皇回來後,查清事實再另做處置!”
“你……”
皇後氣結,看著自己一手撫養大的親生兒子,就這麽起了身,打橫抱起林端若,向她施了一禮,然後轉過身大踏步的向宮外行去。
“燁兒!你果真想清楚了嗎?若是母後今日非要這個女人死呢?”
皇後眼裏噴著怒火,看著太子的背影,咬牙切齒的吼道。
太子的背猛的一僵,不由的停下了腳步,林端若並沒看他,而是虛弱的躺在他的懷中,一雙纖纖素手仍是那般害怕的緊緊抓住他的衣衫。
“母後,您知道兒子的性格,兒子可以拿起匕首第一次,便會再拿起第二次!”
說完,他不再理會皇後,徑直向外走去,紫煙見狀,也忙有眼色的緊跟著太子離去了。
皇後氣得渾身顫抖,她不明白自己的兒子到底是中了什麽邪,怎麽就這麽腦筋不清楚,竟然要將自己的一生都毀在女人的身上。
她清清楚楚的看到林端若自太子臂間露出半張臉看向自己,那露出的半張臉上,除了刻骨的仇恨之外,便是滿滿的嘲諷與輕蔑,她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這個皇後,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曾跟自己同心!
“賤人!”
皇後突然大罵出來,
“來人,去將那個賤人給本宮帶回來!”
一邊的宮人聽了,忙上前應聲,連媽媽見狀,趕緊上前問道:“若是太子阻攔呢?皇後娘娘,太子殿下可是真的對自己下的了手啊!”
皇後一聽連媽媽這話,頓時如同被針紮了一下,周身的氣勢頓時都消失不見,轉而是滿臉的憤憤不平與不甘。
那宮人見皇後又不吭聲了,上前請示,問還追不追了。
皇後一肚子氣正沒地方發泄,大喝一聲讓她滾下去。那宮人見皇後此刻正在盛怒之上,趕緊退了下去。
待太子將林端若悄悄的從偏門送回到正元宮時,正元宮裏早就亂成一團了。
定坤宮發生的事情此時已經沸沸揚揚的傳遍了整個後宮,林媽媽也聽祿才將事情大概說了一遍,卻隻知道太後下旨要處死林端若,皇後已將林端若與香梅,紫煙帶到了未央宮,更多的情況便不知道了。
林媽媽帶著小皇子,在宮中急的不得了,祿才也是急的直打轉,可是他們隻是身份低微的宮人而已,此刻皇上又不在宮中,眼前的局麵竟已是死局,無法可解。
就在這時,雨梨突然從外麵慌張的跑了進來,壓抑著臉上的激動,揮著雙手,低聲的嚷著:“回來了,回來了……”
林媽媽一驚,慌忙把手裏的小皇子交給雨梨,自己趕緊著跑了出去,正撞上太子抱著林端若從門外進來。
林媽媽見是太子,也來不及想別的,忙亂的帶著太子進了內室,將林端若安置在**。
林端若勉力的睜著眼睛,梨花帶雨的模樣,瞅著太子。
太子平了平略有些亂的氣息,看著她,低聲安慰道:“好好休息一下吧,此時你已回到正元宮中,還有兩日,父皇便回來了,這兩日裏,我會護著你周全的,放心吧!”
聽到太子篤定而沉穩的允諾聲,林端若這才稍稍放下心來,眼裏含著淚,向太子微微展顏一笑,再也撐不住沉重的眼皮,昏睡了過去。
林媽媽與春婷等人這才看清林端若此時的模樣,頭發散亂,衣衫盡是被撕扯過的痕跡,最讓人觸目驚心的,還是脖子上那道深深的紫紅色勒痕。林媽媽在宮中服侍多年,一眼便認出這是白綾絞過的痕跡。
太子看了眼林媽媽,將未央宮中發生的事情簡單的交待了一下,又叮囑了林媽媽與祿才,若是發現有什麽異樣,立即便著人去正陽宮尋他。交待完了,太子又回過頭來,深情又略有些不舍的看了看熟睡的林端若,這才滿身疲憊的離去了。
當林端若醒過來的時候,屋內光線昏暗,隻床邊點了兩根蠟燭,並不似平日夜間那般燈火通明。
林端若隻覺得自己喉嚨裏像是有火在燒一般,陣陣辣辣的刺著疼,疼的她不由得呻吟了一聲。
她這邊剛一出聲,便驚動了床尾邊坐著的林媽媽與祿才,他二人忙圍了上來。
林媽媽見林端若已是睜開了眼,一臉的驚喜,眼眶都略略有些紅了起來,一邊輕喚著林端若,一邊讓祿才趕緊的去倒杯溫熱的蜂蜜水來。
林端若雙手撐床,示意自己要起來,林媽媽上前將她扶起半靠在床榻之上,又為她墊好靠背,接過祿才手裏的茶盞,細細的喂她喝下,這才在林端若身邊坐下,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麽,隻是那話還未出口,淚便已經落了下來。
林端若看看林媽媽,再看看一邊也跟著紅了眼睛的祿才,自己的淚也不由得又落了下來。
見林端若也跟著哭了起來,林媽媽知她喉嚨受傷,說不了話,忙拭幹了臉上的淚,強勉著低聲安慰她道:“好了,快別哭了,這好不容易從鬼門關裏繞了一圈平安回來了,便已是天大的喜事了!”
誰知林端若卻想到了為她而死的香梅,那雙眼裏的淚水更是湧個不停,她費力的從喉間擠出兩個不成音的字,
“香……梅……”
林媽媽忙製止了她,又哭了起來,邊擦著淚邊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是難過香梅為你送了命……我又何嚐不難過呢,香梅這丫頭,雖然平日裏不機靈,可也跟我有著這麽幾年的緣分……隻是,人已經死了,哭也哭不回來了,你現在便是哭瞎了這雙眼,又能如何?”
聽著林媽媽這般說,林端若的眼裏充滿了仇恨。
祿才在一邊悄聲的道:“主子,您現在便是要好好的休養身體,這次的事兒,奴才看著蹊蹺,您得趕緊振奮起來,早日查找出真凶,這樣才能替香梅姐報仇啊!”
報仇?
林端若看向祿才,見他亦是緊抿著雙唇,眼裏也一片水意。
林媽媽也跟著道:“祿才說的對。人死了便是死了,活著的人,不僅要為自己打算,更要為死去的人報仇,這樣才不枉費你這麽辛苦的活下去!”
林端若默默的點了點頭。
林媽媽又道:“此次也是祿才機靈,白日裏聽說了你被太後降罪的事情,咱們都急的無法,多虧了祿才,悄悄跑去了正陽宮,避過宮人偷偷尋到太子殿下,這才能及時的趕到救了你的性命。”
林端若聽了,眼裏的仇恨淡了下去,感激的看向一邊的祿才。
祿才卻仍是恭敬有加的樣子,沉聲道:“奴才對主子您說過,奴才這一輩子都會死心塌地的跟隨主子,為主子您辦事的!”
林端若聽了,又是點了點頭。
林媽媽看著林端若,輕歎了口氣,道:“如今聖上不在宮中,還有兩日,不知道皇後或者太後會不會再來尋你,太子殿下離去的時候,曾允諾會護你這兩日的周全,如今咱們別無他法,隻能祈禱太子殿下的力量足夠強大了。”
眼見得林端若臉色黯然,林媽媽又正色道:“你萬不可就此消沉下去,不說你身上背負著的血海深仇,便是為了你自己的兒子,你也得振作起來,將這些想害你的人統統踩到腳底下去,不得翻身!”
一提到自己的兒子,林端若一雙眼四處張望,滿是焦急。
林媽媽忙安撫她道:“放心吧,白日裏柔妃娘娘悄悄的來探望過,那個時候小皇子正在哭鬧,你還在昏睡,柔妃娘娘平日裏與小皇子頗為親厚,便將小皇子帶到她的宮中去了,春婷也跟著去了,放心吧!”
聽林媽媽這麽說,林端若麵上才稍稍放鬆下來。
林媽媽扶著她躺下,邊為她掖著被角邊道:“先好好的睡一覺吧,萬事總會有解決的辦法的,我讓祿才在門外守著,我就在這屋裏守著,你安心的睡上一覺吧!”
林端若眨眨眼睛,便又重新閉上了,白日裏巨大的悲痛,讓她此刻心力交瘁。
林媽媽見她睡去,便示意祿才出去守著,而後自己吹熄了一根蠟燭,倚著床榻邊靠著。
黑暗之中,她想到以往那總是瞪著雙大眼睛與自己鬥嘴的香梅,再也見不到了的時候,老淚縱橫,無聲的滴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