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鳳鸞

第27章 以命相脅

滿全早已支開附近的太監,領著太子,順著牆根,一路溜了出去。

太子不停的催促著滿全快點,此時隻恨不得肋生雙翅,一下子就飛到初辰麵前。

待他氣喘籲籲的跑到初辰居所時,卻連初辰的影子都沒有看見,冷冷清清的,那一抹倩影竟似飛回了九重天。

頓時太子像是發了瘋,滿全適時的抖了個機靈,忙喚來林媽媽細細詢問,這才知道前幾日皇後來過,將初辰與香梅都帶走了,林媽媽當時因跪在宮門邊迎駕,並未進去,所以,也不知道皇後將初辰關到哪裏去了。

未央宮。

皇後剛聽完宮人的稟報,說太子似乎今日身體有些不適,心裏擔憂了起來,正準備去正陽殿探望。剛一出門,就與匆忙跑進門的太子撞了個滿懷。

皇後急急忙忙拉著他進屋,上上下下的打量,正要問他到底哪兒不舒服,卻見太子臉色鐵青,也不似往日那般規矩行禮,一開口隻是問她將初辰關到哪裏去了。

皇後心中一涼,扔開太子的手,轉身自榻上端坐,並不理會他。

太子跪在她膝前,苦苦的求著,求皇後將初辰放出來,皇後隻是喝著茶,一言不發。

過了片刻,求情之聲仍不絕,皇後冷眼看下,眼見得太子眼角已隱有淚意了,方才歎了口氣道:“燁兒,難道你不知道,母後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嗎?”

太子卻仍隻是執拗的求著。

皇後見他那不爭氣的樣子,怒氣叢生,將手中茶杯重重放至桌上,氣得直發抖,伸出一隻手,指著他的額頭發起火來,

“你是要氣死母後嗎?這個中利害關係,母後早就與你一一明說過,你竟然還如此執迷不悟!人常說,紅顏禍水!你也不想一想,你若真娶了這個禍水,你日後太子之位可還能穩固?”

太子卻是紅著雙眼,目光堅定的看向皇後,

“兒子自知不孝,可是,兒子自打第一次見到楊小姐,這一顆心便已全部係在了她的身上。”

“兒子以前不知何為愛,但現在兒子知道了,兒子愛楊小姐,不僅要娶她,還要生生世世的護著她!求母後放了她!隻要有楊小姐,兒子寧肯不要這個太子之位……”

“啪!”

清脆的一記耳光聲自屋中響起,隻駭得四周宮人忙垂首跪下,大氣都不敢出。

“你是要氣死你母後嗎?”

皇後微喘著氣,隻覺得頭昏腦脹,

“母後為了你,與你祖父精心謀劃布置多年,好不容易在你七歲那年,才讓聖上開口立你為太子,自你入主正陽宮,母後為你操了多少心,使了多少力,做了多少事!你都不知道嗎?”

“如今,如今隻為了一個女子,一個才不知見過幾麵的女子,你就要舍棄這得之不易的一切,舍棄你的母後嗎?”

一抹狠厲現於皇後眼中,她厲聲道:“本宮告訴你,別說那楊初辰是否還活著,她若死了還好,即便她活著,本宮也絕不會讓她稱心如意,將你騙去!本宮會將她五馬分屍!會將她碎屍萬段!讓她再也不能勾引你!”

太子聽出了皇後的狠意,臉色瞬間慘白,隻怔怔的看著已扭過頭的皇後。

他知道,皇後此次是認了真了,無論他再怎樣去哀求,皇後都不可能會答應放了楊初辰了。

那楊小姐怎麽辦?她現在也不知是死是活,也不知是不是正蜷縮在哪個黑暗的角落裏正等著他去救她呢?

一想到那樣一個場景,太子隻覺心如刀絞,恨不得立時救楊小姐出來,可是他使勁全力,都根本無法說服皇後……

突然,太子眼角瞥見一邊端著果盤跪於地上的宮女,果盤上放著幾個蒼山香梨,在一個削了一半的香梨邊,一把小巧的果刀正幽幽的閃著光。

太子不及多想,猝不及防的撲了過去,抓起那把果刀,旁人一陣驚呼,待皇後回過頭時,卻隻見太子正一臉死誌的看向她,脖頸上橫著一把匕首。

皇後隻嚇得臉唰的一下就白了,她想上前,卻不料太子隻輕輕的使了一分力,那鋒利的刀刃便割破了頸上的肌膚,一絲刺目的鮮紅露了出來。

皇後忙停下腳,伸長了雙手,連連呼道:“燁兒!快放下!好兒子!聽母後的話,快放下!快放下啊!”

太子卻恍若未聞,隻瞪大了雙眼追問道:“母後,你告訴我,你到底把楊小姐關到哪裏去了?”

皇後猶豫了一下,隻見太子一昂頭,那血跡又多了幾分,她立時又害怕又心疼,眼淚奪眶而出,忙道:“好好好,我告訴你,我告訴你……她,她被關在永巷的黑屋裏……”

話音剛落,卻聽咣鐺一聲,果刀落地,太子卻是滿臉欣喜的跪下,咚咚咚的向皇後連磕幾個頭,什麽都沒說,起身便向門外奔去。

連媽媽慌忙上前,拾起地上的果刀。皇後從呆怔中回過神來,見那刀上還有太子留下的鮮紅血跡,心中又是一陣疼痛,轉而將頭扭向之前捧果盤的宮女,將那果刀扔到她麵前,咬牙道:“沒用的東西!既傷了本宮的兒子,你也不用活了!”

那宮女大哭著喊著皇後饒命,可皇後卻臉色鐵青的轉過了身,連媽媽知其心意,喚來宮人將她拖了下去。

屋內靜了下來,皇後望著眼前桌案上的九轉蓮花香台,縷縷輕煙自那蓮花尖處逸了出來,帶著舒寧香特有的香味。

良久,皇後才低低道:“連媽媽,你方才看到了,燁兒,為了那個女子,竟然連死都不怕……本宮的兒子,當朝太子,為了一個女子,居然連命都可以不要!”

說到最後一句,聲音中已是帶著哭腔。

連媽媽見皇後一瞬間又似是老了許多,忙勸道:“皇後娘娘,太子殿下還年輕,他根本不懂得皇後娘娘為他的一片苦心,待日後,他必會明白的。”

“日後?嗬嗬,如今他以命相挾,要救那女子出來,下一步,必是要立她為妃了!連媽媽,你說,到時本宮該如何?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的看著太子立她為妃,自毀前程嗎?”

連媽媽一時也沒了主意。

皇後慘笑著回過身跌坐於軟榻之上,傷心之情躍然臉上,

“算了,由他去吧,總比讓他自傷的好,隻是……”

皇後的眉眼淩厲起來,

“本宮可以容她陪在太子身側,卻絕不會允許她毀了太子!”

“連媽媽,你去太子宮中,將那些宮人仔細叮囑一番,以後,太子與那女子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要細細告知於我!”

“是!”連媽媽躬身應道。

皇後撐著額頭,剛欲合眼休息一會兒,卻又想起了什麽,複抬頭厲聲道:“吩咐下去,今日宮中的事,一個字兒都不許傳出去!若是日後自聖上那裏,讓本宮聽到了一言半句,你們一個都別想活了!另外,那個楊初辰,也半個字兒不許與別人提起!”

宮人們忙戰兢著叩頭應命。

初辰抱緊了雙臂,將自己蜷縮成一團,緊緊的靠在角落裏。

外麵雖已是進入五月,可這黑屋因在陰涼之地,素來不見陽光,因此屋內還是冷意入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一絲聲響也無,隻辨不清白天與黑夜。

自己被關進來多少天了?

三天?

四天?

初辰的意識開始模糊起來,自被鎖進來後,一直無吃無喝,再加上寒意,還有這無邊的黑暗,初辰覺得自己這次熬不下去了。

恍恍惚惚中,她好像看到了父親,娘親,妹妹,還有餘媽媽。

她們站在那裏,一臉擔憂的看著她,初辰想過去,想求他們將自己也一起帶走,可是,卻連動,也動不了……

又一張麵容自心底深處出現,那溫和的笑容,那深情的雙眼,那嘴間似是在輕喚她的名字:

“初辰……初辰……”

華離……華離……,你回來了嗎?你還會回來見初辰嗎?

初辰恍惚間慘笑一下,死了也好,這樣,等華離回來,他就不會見到她,他心中就還永遠是那個幹淨純潔的初辰了……

就要這樣死去了嗎?就要這樣死在這裏了嗎?

她的大仇還未報,她還沒有見到華離自戰場上平安歸來,難道,就要在這漆黑的地方這樣結束掉自己的一生嗎?

突然,一束刺眼的白光照進這漆黑的屋裏,初辰本能的閉上了眼,卻聽到有人急促的奔至她麵前,抱起她冰冷的身體,不停的在她耳邊喚她的名字。

初辰張不開眼,腦海中閃過一絲念頭,

有人來救她了!老天留下她這條命了!

然後,她放心的鬆下腦中那根繃了幾天的弦,徹底的陷入無盡的沉睡之中。

一陣陣好聞的香氣縈繞在鼻端,初辰隻覺得好久沒睡過這麽長時間了,也好久沒有睡的這麽舒服了。她緩緩的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頂煙粉絞絲軟羅紗帳,那帳上繡著朵朵芙蓉。

這不是自己的房間!

初辰閉上眼休息了會兒,再睜開眼,費力的將頭轉向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