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靜昭儀
來人卻是靜昭儀。
皇後隻覺胸前一陣氣悶,剛走了一個淑妃,好不容易眼前清淨點了,靜昭儀又跟著湊上來了。
靜昭儀今日也是精心打扮一番。烏發挽成百合髻,上身著一件碧綠的翠羽羅煙衫,下穿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臂間挽一條翠水薄煙紗,肩若削成腰如約素,一滴溜的珍珠步搖在白嫩的臉龐間晃來晃去,美眸之中豔光閃動,真真是入骨三分。
她雖也育有一子一女,卻比淑妃要年紀小上許多。
熱鬧的絲竹樂聲之中,皇後心中卻有些傷感起來。
淑妃隻比她小一歲,兩人當年一同入的太子府,可是剛剛她自己也看出來了,淑妃那一臉的神采,說是比她小上十歲都不為過。
而這個滿宮之中,第一豔絕的靜昭儀,卻是要比她這個早已青春不在的皇後更是要年輕上許多,大概三十都不到?
皇後不想再看眼前巧笑晏晏的靜昭儀,她垂下眼,看著自己杯中的**酒,酒裏不太清晰的印出一個人影,那是她自己,透過酒水,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發髻間的白發,眼角的皺紋,還有眸間已不再柔軟多情的神態。
突然,她聽到了皇上一貫低沉而威嚴的聲音,
“好了,酒敬完了,你下去吧。”
皇後不禁有些驚詫的抬起眸看向皇上,而後看了眼同樣有些意外的靜昭儀。
靜昭儀察覺到了太後有些不太耐煩的目光,還有另一邊皇後探過來的考究的視線,她麵上有些掛不住了,勉強扯出一抹微笑,柔順的道:“是,臣妾不打擾聖上與太後娘娘,還有皇後娘娘雅興了。”
說完,她輕咬下唇,匆忙且有些狼狽的退了下去。
靜昭儀回到席間後,放下手中的酒杯,隻覺此刻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這是她進宮以來,這麽多年,第一次在皇上那裏碰上個軟釘子。
初時,她不明白為什麽那麽多待選的佳人之中,皇上獨獨看上了她。
不過,她也並沒有意外,從小到大,她便知道自己的美貌。
她的父親隻是一個普通小官吏,因為她的美貌,自小她便被培養琴棋書畫,為日後進宮做準備。
她如願的進宮了,也如願的得到了皇上的寵愛,很快,便一路晉升,又順利的為皇上誕下了一子一女,即便她已生過孩子,即便後來又來了更多更年輕的美人,她依然憑借著傲人的美貌,在這後宮之中牢牢的占據著皇上的寵愛,風光無限。
她任性,大膽,皇上卻絲毫不介意,反而不止一次的讚賞她這是真性情,是女兒家難得的嬌媚。
她以為,這是因為皇上喜愛她的原因,喜愛她,便會喜愛她的一切,無論是好的,亦或是不好的。
可是後來,在一次與淑妃的不大不小的矛盾之中,她仗著皇上的寵愛,內心的驕傲與自尊使她在麵對比自己更為傲氣和高貴的淑妃時絲毫不願退讓。
她知道淑妃是一個有底線的人,她分寸拿捏的很好,內心自覺並不會碰觸到淑妃的底線,可誰知那天偏巧不巧的,淑妃好似心情並不太好,看著她的神情中充滿了嘲諷與輕蔑。
“靜昭儀,你如此這般,莫不是以為聖上是真的寵愛於你嗎?可笑!”
她不服氣,認為這隻是淑妃強撐臉麵的一句胡話,所以雖未接話,卻用強硬的目光回應著淑妃。
淑妃看著她一臉認真的反抗,卻又是撲哧一笑,用一種看不起的不屑神態輕描淡寫的道:“靜昭儀,你可知為何本宮一再的容忍於你?就憑你的家世?還是憑你現在的年輕美貌?論家世,你不如本宮,論美貌,本宮自詡也並不比你差上多少,何況,你也是會老的……所以本宮告訴你,在這後宮之中,最不缺的便是如你這般既年輕又漂亮的女子,能在這裏站穩的,從來都不是靠著美貌!”
彼時年輕氣盛的她聽了這番話,終於被心底的怒氣激的大著膽子,同這後宮之中地位僅次於皇後的人正麵爭執起來,
“既是如此,那是憑的什麽?如你所說,我並沒有同你那般顯赫的家世,我的家世對於聖上來說,亦是沒有絲毫可用之處,而且,後宮之中,美貌之人眾多,可他依然這般盛寵於我,甚至超過了你,這不是喜愛那又是什麽?”
淑妃聽完卻笑的更歡了,隻笑的直不起腰來,越是這般,她心裏越是害怕起來。
她害怕下一刻淑妃便會說出什麽讓她接受不了的話,會直接的戳破這麽久以來她一直高高在上的自尊與虛榮。
果然,待淑妃笑夠了,她從袖中掏出一塊淡黃色的鮫絲繡枝羅帕,用手中的繡帕誇張的拭著眼角並不存在的淚珠,而後才慢條斯理的道:“你果真這麽想?還真是傻呢,那今日本宮便讓你做個明白的人吧。”
說著,淑妃一步步走上前,靠近她,用一根手指挑起她雪白的下巴,仔細端祥著,端祥了許久,邊端祥著口裏還邊發出嘖嘖聲。
她隻覺得淑妃好似透過她去看別人,這種感覺讓她非常不好受,便強別過頭,掙脫了她的手。
淑妃並不介意,又上前一步,再一次的靠近她,神秘的道:“靜昭儀,你是真的很美啊,不錯,聖上這麽寵愛於你,確實是因為你傾城的美貌,準確的說,是因為你這張美貌的臉,細看之下,是真的很像啊,太像了,本宮都要懷疑了,怎麽會如此的像那個人?”
這幾句話讓她一下子慌張了起來,不自在的退後了兩步,口中卻仍是不自覺的接著問道:“像誰?”
“像誰?”
淑妃轉過身子,側著頭瞟了她一眼,那一眼裏,有著一絲羨慕,有著幾絲嫉妒,有著些許悲傷,卻更多的是,可憐。
“許小姐……你聽過這三個字嗎?”
她有些茫然的搖搖頭。
淑妃卻是滿意的又笑起來,但又似乎是不想跟她說了,轉身離開了,隻輕飄飄的丟下一句話,
“那便去問問真心寵愛你的聖上吧……”
最終,她還是沒有去問皇上。
出於一個女子的敏感與直覺,她知道淑妃是不會騙她的。
自那以後,她多番悄悄打聽,並留意以前沒有注意過的皇上的細節,最終,她悲哀的發現,淑妃說的,是對的。
皇上愛的,隻是她這張酷似那位許小姐的臉而已……
她難過過,傷心過,皇上是她的第一個男人,自她懂事起,她便知道,自己以後是要進宮,嫁給皇上的。自服侍過皇上後,她隻將自己的身心全部交予給這個天底下最尊貴的男人,她不在乎他後宮嬪妃無數,也不在乎自己隻是這眾多嬪妃中的一個,隻要他真心的寵愛她,並給她足夠的寵愛,就夠了。
而今,她有著後宮人人羨慕的寵愛,卻此時才發現,她從來都隻不過是一個替身而已,皇上的寵愛,也並不是給她的。
從那以後,她便時常有一種危機感,有一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她也更加注重保養自己,生怕哪天,自己這張臉不再年輕,不再美貌了,那麽,自己就要永遠的失去了皇上的那份注目與寵愛了。
就像今日,皇上有些不同以往的冷漠,讓她又心裏緊張起來,她不知道是怎麽了,難道自己今日不夠漂亮嗎?
想到此處,靜昭儀不自覺的撫了撫發髻,出門前,她在銅鏡前精心梳妝了很久,照了又照。
難道,今日的自己,不像那位許小姐了嗎?
察覺到自己這個令人難堪的想法,靜昭儀心裏呼的一下揪了起來,直讓她喘不過氣來,那一瞬間,她隻覺得自己坐在這席中,像是個小醜一樣無地自容。
她慌亂的看了一眼淑妃,生怕自己內心的小秘密被她看穿,又同那次一樣滿臉嘲諷的笑話她。
還好,淑妃並沒有看她,隻是悠閑的端著一杯酒,賞著場間的歌舞。
靜昭儀深深的吸了口氣,捏緊了手中的繡帕,高高的揚起修長雪白的脖頸,如同一隻高貴的白天鵝。
有什麽可害怕的呢?逝者已矣,皇上再如何愛那位許小姐,她終究是個死人罷了,死人,又如何與活人爭寵呢?哪怕自己是個替身,也強過這後宮絕大多數的女人!
想到此處,靜昭儀又開心起來,她終究還是有著暫時後宮之中無人可敵的美貌,怕什麽呢?
皇後坐在高高的席上,冷眼之下,將靜昭儀忽而驚慌失措,忽而得意開心的小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她心裏猜了個七七八八,關於許小姐與皇上的事情,在之前靜昭儀四處悄悄打聽被她得知時,她故意讓畫眉派了個小宮女裝作不經意的告訴了她。
皇後垂下眸,嘴角掀起一縷輕微的冷笑。許小姐是她心底這輩子都拔不出來的刺,時不時的會讓她痛幾下,既如此,又怎能隻讓她一個人受著呢?多一個人疼,她才會覺得更舒服些吧……
其她想上前敬酒的嬪妃莫不都多長了幾個心思看著台上,當見到那麽得寵的靜昭儀居然碰了個軟釘子後,一眾嬪妃心中皆有些防備,便再無一人上前去敬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