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鳳鸞

第79章 跪拜禮

皇後垂下眼眸,微微一抬手,身邊的畫眉心思伶俐的立時遞過一盞熱茶。她將茶杯端至口邊,抿了一口,不燙不冷,溫度剛剛好。

這些後宮之中的嬪妃們,今日不僅都未缺席,還十分罕見的比往日時辰要早到了,而且還個個都精心打扮過一番,大概內心之中都存著不可被旁人比下去的小心思。

若隻是單單欣賞美人的話,環肥燕瘦,鶯鶯燕燕的,看著著實是一番美景,再加上各類脂粉香氣縈繞在一起,令人仿若步入春季的百花叢中一般。

看來這些人比自己這個皇後更要擔心這位新入宮的端昭儀了。

這麽想著,皇後一時之間隻覺得自己的內心竟然無比的舒坦起來。

又抿了一口茶,皇後有些不耐的看了眼仍然空****的門外,轉過頭來問向畫眉,

“都什麽時辰了?”

畫眉恭聲道:“回皇後娘娘,已過了卯時了。”

皇後聽了,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卻聽台下冷不丁的響起一聲嗤笑,

“哎呀,皇後娘娘,這可都過了卯時,已是辰時了,這位新來的端昭儀怎的還未來行叩拜禮呢?莫不是還在太極宮的龍**還未睡醒呢?”

這話倒是說的十分粗野露骨,令人不堪了,一邊的嬪妃們聽到了,個個都掩麵低聲笑了起來。

皇後隻覺那笑聲刺耳非常,似乎是在嘲笑她這個皇後一般,不禁沉下臉冷喝道:“放肆!淑妃,你好歹也是四妃之首,說話竟如此不顧體麵嗎?”

淑妃倒是全然不把皇後的冷臉放在眼裏,半倚在椅靠上,悠閑的揮動著手中的繡帕,往上斜瞟了一眼,冷哼一聲道:“體麵又如何?能住進正元宮嗎?能讓聖上專寵嗎?若是能,這體麵,倒是不要也罷!”

“你……”

皇後聽著淑妃冷嘲熱諷的懟著自己,隻氣得立時便要發作。

恰在此時,門外進來一人,卻是馬江明,屋內頓時安靜了下來,隻齊刷刷的看向他。

皇後也有些意外,隨即很快便恢複了平日裏端莊威嚴的表情,待他行過禮後問道:“馬江明,你怎麽此時過來了?可是聖上有何吩咐?”

馬江明目不斜視,躬身行禮道:“回皇後娘娘,聖上有口諭,端昭儀今日因身體不適,侍寢之後的跪拜禮取消,待過得幾日,端昭儀身體好轉,來與皇後娘娘問安之時再一並行禮。”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馬江明傳完話,不動聲色的瞄了一眼淑妃,便行禮退下了。

淑妃扭頭看向皇後那明顯氣得變了色的臉,毫不留情麵的笑出聲來,

“我說這位端昭儀怎的架子如此之大,連皇後娘娘您的臉麵都不願給上分毫呢,卻原來,自是有人在背後撐著腰啊,哈哈,可見啊,以前,不管是何人受寵,如何受寵,這日後啊,都得讓到一邊了,這位新來的端昭儀,聖上必是要將她放在心尖尖兒上了,哈哈哈……”

笑完,她又瞅了一眼斜對麵的靜昭儀,果然,靜昭儀也隻氣得緊緊咬著下唇。

眼看著,什麽戲也看不到了,淑妃也不欲多坐,懶懶的起身,隨便行了個禮,又嗤笑一聲,便帶著宮人揚長而去了。

皇後此刻被淑妃的一番話隻氣得不輕,下意識的捏緊了手中的茶盞,再看一眼下麵坐著的眾人,隻覺心煩不已,揮了揮手,有些氣悶的道:“也無事,就都散了吧!”

眾人此時都巴不得聽到這句話,紛紛起身行禮,不一會兒,便散了個幹淨。

隻待人一走空,皇後便再也忍耐不住,揮手而出,將手中的茶盞使勁拋了出去。

連媽媽忙在一邊低聲道:“皇後娘娘,勿動怒!”

皇後有些頹然的道:“你看,宮中的美人兒總是不曾缺的,許小姐死了,她的女兒就來了,然後,她的女兒也死了,可如今,又來了位林端若……連媽媽,你說,男人是不是都這般,遇著更年輕的,遇著更好看的,就立馬隻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了?”

連媽媽語重心長的道:“皇後娘娘,老奴隻說句不該說的,您啊,就是太過重視您對皇上的感情了。您在這後宮之中,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您有了後宮所有嬪妃想都不敢想的權勢與地位,再與聖上奢談感情,聖上,隻會覺得您什麽都想要,太過貪心了……”

皇後心底浮現出一層失落,眉梢眼角都浸染著傷感,她喃喃道:“這世上的女子,有哪個不希望得到自己夫君的疼愛,本宮,說到底,也隻是一個普通的女人罷了……”

連媽媽還欲再勸,皇後無力的揮揮手,道:“好了連媽媽,本宮乏了,進去休息吧!”

地上,那片片破碎的白瓷間,點點茶水,浸透了紅毯,如同滴落在上的一滴滴眼淚。

玉芙宮。

淑妃回到宮裏時,果不其然,馬江明早已在簾後等待多時了。

她並未著急著先問他什麽,隻是喚著花雨,為她送上一盞新沏的清鬆杭白**茶上來。

慢條斯理的淨過手,用淨帕拭幹水,花雨取過西貝珍珠護手露為她手上勻勻的塗上一層,待一切完畢後,淑妃方才接過茶盞,細細的喝上幾口後,這才抬眼看向馬江明,略有些抱怨的道:“瞧讓你等的,本宮剛才可真是要渴死了,平白的在皇後宮裏枯坐了一個早上,皇後竟是連口水都顧不上招待……”

說到這裏,她突然掀起唇角嘲笑起來,譏諷道:“也是,也怪不得皇後,她此刻還哪兒來的心情能顧上本宮口渴不口渴呢?”

馬江明立在一邊,陪著笑,打著哈。

淑妃又喝了一口,將茶盞遞給花雨,用繡帕拭了拭唇角,這才抬頭問道:“你查得如何?”

馬江明上前一步低聲道:“老奴已經仔細查察了,天皇山腳下的那處小鎮之中,確是有一戶姓林的商戶,那林家之中也確是有一個女兒,年方十八,本名喚做林蘭語。隻是她尚未出閣,因而鮮少出門,平日裏,她父親兄長出門跑買賣,她便跟著她娘親,一個老媽子,還有兩個下人,就待在家裏,因此,及至成人後,外人並不曾見過。”

“唔……”淑妃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馬江明接著道:“老奴問過那日跟隨聖上前往林家的隨從了,那個帶路的小宮人祿才,因家中老母親病重,特求了聖上的恩旨,回家探望老母親去了,因此,並未跟隨聖上進入林家,隻是送到林家門口便離開了。至於護衛,倒是跟了進去,可是因是聖上貼身的暗衛,老奴無從打探。另外,”

說到這裏,馬江明小心的看了一眼淑妃,不知道該不該說下去,待他看到淑妃遞過來的眼神後,立時又繼續道:“另外,昨夜,聖上臨幸了端昭儀……”

淑妃不耐煩的打斷了他的話,

“這個本宮知道,整個後宮都能看得到的事情,還用得著你說?”

馬江明忙回道:“聖上對這個端昭儀確是不一般,不僅早起之時特地吩咐免去了她對皇後的叩拜之禮,而且,還頗費心思的為她布置了一間新房,一切規矩都依著民間嫁娶而來,甚至……”

“民間嫁娶?甚至什麽?說!”

淑妃不出馬江明的意料之中,果然在聽到這一消息後,立時便從軟榻之上直起了腰背,亦變了臉色,再也沒了之前的悠閑無謂。

“甚至,聖上還為了與這位新昭儀娘娘應個景,穿上了大紅喜服……”

馬江明一說完,立時就深深的低下了頭,看都不敢再看上麵一眼。

縮著腦袋等了半天,馬江明卻沒有聽到任何動靜,他稍稍將頭抬起,看了一眼淑妃,卻見她緊緊攥著拳頭,麵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表示著她此刻內心的怒氣。

又過了片刻,淑妃突然鬆開拳頭,又重新倚回榻上,下一瞬,麵上又是笑靨如花,摳著指間的綠寶赤金鏤花戒指,問道:“馬江明,除了本宮之外,是否還有人向你打聽這些事情呢?”

馬江明立時陪笑道:“回淑妃娘娘,有倒是有,皇後身邊的畫眉,還有靜昭儀,甚至還有杜嬪,都向老奴旁敲側擊的詢問過。”

“哦?是嗎?關心的人還不少呢?”

淑妃抬起手,半眯著美眸,端祥著指間的戒指,口中道:“既是如此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那便把你知道的,今日對我說的,一字不漏的全都告訴她們吧!這樣的消息,本宮豈能一人獨享呢?”

馬江明一時之間有些摸不透,隻見淑妃將指間的戒指摘下來,啪的一下扔了出去,那戒指正好落在馬江明腳邊,玲瓏剔透的綠寶石幽幽的閃著光,在他腳邊輕輕的打著轉。

“賞給你的,照本宮說的做,下去吧!”

馬江明飛快的彎下腰,自腳邊撿起那綠寶戒指,塞入袖中,也不再多問,應了一聲,便行禮躬身退下了。

眼見得馬江明退了出去,淑妃冷言問道:“如何,馬江明方才說的可都是實情?”

這話卻是問向一邊的花雨。

花雨微微前傾,低聲道:“回娘娘,他方才所言與奴婢私底下著人所查的情況均屬一致,倒並沒有什麽出入。”

“哦,那端昭儀,到底相貌如何,你可曾偷偷見到?”

花雨搖了搖頭,

“奴婢悄悄的特地去正元宮門前守了幾次,都未曾見到她,昨夜她被聖上留宿太極宮,今日上午,送她回來的轎輦直接將人抬進正元宮門裏麵去了,奴婢什麽都沒看到。”

淑妃吊起細細的眉梢,有些不快,轉瞬間卻又釋然,用手中的繡帕壓了壓臉頰上的脂粉,唇角向一邊斜斜上揚,

“算了,沒看到便沒看到吧,本宮就不信,她能在那正元宮裏躲上一輩子都不出來!左右時日還長著呢,以後的事兒,那可是誰都說不準的!聖上的寵愛啊,可是這後宮裏,最虛無飄渺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