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鳳鸞

第87章 宴席

就在端昭儀進宮後的第六天早上,馬江明將一道皇上的口諭差人傳遍了整個大順朝後宮。

“聖上有旨,茲因端昭儀新近入宮,特在今日晚間,於正元宮正殿之內舉行宴席,酉時開宴。還請宮中有品級的嬪妃一律按時參加赴宴,不得缺席!”

此口諭一出,後宮眾人又是一片嘩然。

後宮之中從來沒有聽說過,皇上會為哪一位嬪妃因新入宮而大擺宴席的,更何況,這位端昭儀自侍寢後,根本連麵都未曾在眾人前露過,至今還尚未去未央宮向皇後行跪拜之禮。

如今這架勢,她還未去未央宮見皇後,卻是要讓皇後紆尊降貴,親去她正元宮中先見她嗎?

一向自恃身份的皇後自是不願意去的。

馬江明人老成精,早就料到皇後會有什麽樣的表情,隻親自前去皇後宮中,將皇上的口諭詳細的告知了皇後。

看著皇後那鐵青的臉上一副風雨欲來的神情,馬江明隻陪著一臉笑,好聲道:“皇後娘娘,您切莫多想多猜,容老奴多句嘴,這事兒啊,皇上也未曾往深裏去想,隻是覺著這天兒不好,太過寒涼,又一陣陣的冷風,外麵又無甚景致,倒還不如就擺在正元宮裏算了。”

皇後聽了,臉色卻更加難看起來。

她握緊了掌中的衣袖,隻極力的壓製住自己此刻似乎被人**裸擺於人前羞辱的滔天怒火,咬著牙道:“天氣寒涼?無甚景致?那寶華殿不行嗎?太極宮不行嗎?本宮的未央宮不行嗎?這偌大一個後宮,什麽地方不行,偏偏便隻有那一個正元宮才能擺得了宴不成?”

馬江明心知皇後此刻正如那油鍋上的火,潑不得一滴涼水,腦筋急轉之下,仍是好言笑道:“皇後娘娘,您先別動怒,這事兒若是讓老奴說,其實倒也是沒什麽的。您可是皇後啊,貴為天下之母,便是去了,也沒什麽可招人話柄的,左右這是皇上親下的口諭,您是給皇上麵子,又不是給那端昭儀臉麵。您去了,顯得您大度,顯得您敬重皇上,落在皇上眼裏,還有一個賢良淑德的好名聲呢!後宮之人也隻會說您識大體,明大局,堪為國母典範啊!”

這幾句話一說出來,皇後半天沒吭聲,她隻垂著眸,麵上陰晴不定。

馬江明偷偷打量著皇後的神色,見她不說話,一時之間也不敢再說什麽,便靜立在那兒。

又過了好一會兒,皇後徐徐吐出一口氣,站起身來,卻是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畫眉,道:“去內間,將前幾日本宮娘家送來的那顆百年雪參拿出來。”

畫眉應了一聲,返身入內,很快便取出一個紅色錦盒來。

皇後揚了揚下巴,示意畫眉將錦盒送給馬江明。

馬江明一愣,立時後退兩步,躬身行禮道:“皇後娘娘要折煞老奴了,老奴可受不起,不敢接不敢接!”

皇後緩聲道:“拿著吧。這是本宮賞你的,沒什麽不敢接的,有你在聖上身邊,本宮很放心。你隻需記著你是侍侯聖上的,不管做任何事,都得是為了聖上好,為了大順王朝好,這祖宗傳下來的江山,這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天下,都維係在聖上一人身上。因此,你需得在聖上身邊,時時提點著聖上,萬萬不可做出有失帝王體統之事!”

馬江明心領神會,明白皇後這番話所指之意,恭敬道:“是,皇後娘娘您說的是!老奴都記下了!”

皇後知道馬江明是個人精,見話已送到,便不再多說,又用眼色示意畫眉將那錦盒塞到馬江明懷裏去。

馬江明恭恭敬敬的又向皇後一行禮,方才輕步退了出去。

出去後,眼瞅著四下無人,他快速的將錦盒打開瞄了一眼,隻見盒裏,端端正正的放著一根全須全尾的雪白人參,用一根紅繩細細的紮住,馬江明臉上隻樂開了花,趕緊把盒子蓋上,塞進懷裏,又瞅了瞅四周,而後喜滋滋的離去了。

烏沉沉的天,映著朱紅的宮牆,伴著深秋寒風的嗚咽聲,隻帶來陣陣蕭索之意。

正元宮。

快到申時末了,才陸陸續續見人頂著秋風往正元宮這邊而來。

品級高的還好,自是配有轎輦的,坐在轎內,既不會覺得太冷,又不至於讓那胡亂肆虐的秋風吹亂了精心梳理過的發髻和細細描繪過的妝容。品級低的,便隻能自己提著裙擺,小心的在宮人的攙扶下,冷的有些縮手縮腳的低頭快速行進著。

皇上的口諭中說是酉時開席,這些嬪妃心中都清楚,如今正元宮這位端昭儀正是得寵之時,皇上看上去對她喜愛至極,在沒有弄清楚這位端昭儀的底細之前,最好不要在此時做那出頭鳥,隻聽話的跟著那領頭的走就可以了。

所以,無論是驕傲的淑妃和靜昭儀,還是向來不愛管閑事的麗妃,抑或是那鮮少在人前露麵的莊妃,都盛裝打扮,翩然而至。

因正元宮自建成以來,加上端昭儀,也隻住過兩位主子娘娘罷了,旁人根本沒機會進入一窺內景。因此,無論哪位嬪妃,在進得正元宮後,莫不都被宮內的奢華與精致驚的隻暗暗咋舌。

饒是見多識廣的淑妃,都在側目之後努力壓下心底的那份驚訝與嫉妒,隻麵無表情的在宮人的指引下進入正殿。

此時殿內已是鶯鶯燕燕的芳影一片,這些平日裏本就無事可做酷愛閑聊八卦的女人們,此刻更是交頭接耳的不停小聲議論著這正元宮裏的一切。

淑妃在自己的席位中坐下,微一掃過,見桌案之上無論杯碟碗筷,還是淨帕香巾,莫不都極度精美華貴,她看在眼裏,隻覺心裏的那份嫉妒更要深上幾分了。

殿內嘰嘰喳喳的嘈雜聲讓得淑妃心煩不已。

她抬眼向席上看去,一身玄紅赤金刺鳳正裝的皇後隻麵無表情的飲著手中的茶。

她冷笑一聲,不屑的收回視線,再看向身邊,麗妃仍是那副事不關己安安靜靜的模樣,偶爾才探頭與她旁邊一襲暗紫月銀芙蓉繡花夾衣的莊妃低語兩句。

淑妃看到莊妃,隻更覺心煩。

這莊妃,原同她和麗妃一樣,都是當年皇上還是太子之時收進府中的。莊妃的父親,本是位護國將軍,在當今皇上登基沒幾年後便死於戰場之上。

麗妃是個安靜不多言的,莊妃卻是個內向膽小的。

以前在太子府時,淑妃性子潑辣,就沒少擠兌過她。可她偏偏永遠都是那麽一副緊張膽小的樣子,讓人欺負起來都覺得沒有意思。

甚至淑妃都曾鬱悶的懷疑著,一個在戰場上提刀殺人眼都不眨的大將軍,怎會生的這麽一個怯弱無用的女兒?

自來天家娶妻納妾,都是權衡朝野拉攏勢力的一種手段,大概是因著莊妃父親的關係,皇上對她,說不上寵愛,但也不會忘記,每個月總要到她那裏去上一兩次。

這麽多年,她也就隻得一個女兒在膝下。

自打她生下女兒,她父親又戰死在沙場後,她便更是深居簡出了,遇到能推掉的宴席,也總是稱病不出,久而久之,在這後宮之中,幾近成為了一個透明的人,淑妃都快要忘記她這位四妃之一的存在了。

今日看到連莊妃亦是都盛裝出席,不再如同往日那般找各種理由推脫不出,給足了這位正元宮新主子的麵子,淑妃立時更覺得渾身燥熱起來,有些氣悶,心裏煩不過,後背竟微有出汗的感覺。

她立時有些忍不住了,飲了一口茶,茶水是熱的,不夠涼,她沒好氣的將茶盞重重的放置案上,又用繡帕在臉邊扇了扇風,忍不住的抱怨起來道:“今兒這是什麽鬼天氣?方才來的路上坐在轎輦裏,都還覺得冷颼颼的,出門前還特地穿上了夾衣,添了件衣裳。怎的這會兒,又覺得熱了起來,連腳底板都是熱的要出汗了……”

正巧這時,琴歡正捧著一盤七果**酥呈上來。因著今日正元宮裏來的嬪妃太多,她與雨梨,春婷,還有紫煙此時都在殿上一道幫忙伺候著。

聽著淑妃如此的抱怨,琴歡半跪在桌案前,輕手輕腳的放下手中的點心後,隻捂嘴笑了起來,脆聲道:“淑妃娘娘,這您可是有所不知呢,咱們這正元宮裏,卻是有著旁的宮殿之中沒有的溫泉,從天皇山上將它引下來,做了地熱,所以啊,合宮上下都是暖的,同外麵的天兒截然不同……也難怪您此時會覺得渾身燥熱,隻因您沒想到過也沒見過呢,所以啊,您現下卻是穿的有些多了……”

這一番話本來也沒什麽,琴歡才入宮不久,便被派到正元宮裏來侍侯,平日裏同香梅她們貧嘴貧慣了的,林端若也從不拿主子身份來壓製她們,所以向來都是有什麽說什麽。

可碰巧淑妃現在本就氣躁,眼見得這正元宮裏隨隨便便來一個端盤子的小宮人,便如此清秀可人,卻又不知禮數,不僅敢隨意接她的話,話中還暗指她沒見識,這不是嘲笑她在宮中無勢無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