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淑妃之怒
外麵的寒風一陣緊過一陣,卻絲毫不影響殿內的融融暖意及聲酒樂舞。
酒已過三巡,眼看著時辰也不早了,皇後估摸了一下,扭頭含笑對著皇上道:“聖上,不如今夜就到此為止吧,時辰不早了,您明日還要早起上朝,還是早些歇息方才能養足精神。”
皇上今夜飲了不少酒,也不知是酒勁的緣故,還是殿內溫度太高,他雙頰泛紅,眼神微有些迷離,麵帶笑容,看上去心情頗好。
聽得皇後軟綿細語的提醒,皇上扭過頭看向她,竟難得的衝皇後笑了笑,雙眸泛光,點頭溫和道:“還是你心細。那便聽皇後的,今夜酒席就到此吧,皇後你也回宮去早些歇息,切莫久坐熬夜,以免傷身。”
皇後微怔了怔,不想皇上竟突然會如此笑臉相對的回應她,並說了兩句關心的話,有多久皇上不曾如此輕言細語的衝她微笑了?不管這話是真的好意還是假的好意,都足夠讓她內心雀躍起來了。
她莞爾一笑,心知皇上今夜必然又要歇在正元宮了,自己攔不住,也沒有必要去攔。當下也不多坐,起身便對著場中眾人說了幾句話,而後恭敬的向皇上行禮告退。
眼見得皇後已經退席,其他的嬪妃又豈是那般沒有生眼色的?都紛紛起身向皇上行禮告退,淑妃是最後一個走的,當她笑語盈盈的向皇上行罷禮,轉身向殿外行去時,又特地看了一眼旁邊站立著的同樣淺笑嫣然的林端若,卻發現林端若也正看著她,唇角含笑。
淑妃亦同樣微笑著回應她,可是卻隱隱之間,感覺有些奇怪,雖然林端若麵上是在對她笑著的,可為何淑妃總覺得,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之中有著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待殿內一眾人都退幹淨後,皇上單手撐額,似是有些酒醉,抬起一隻手,遙遙的伸向林端若,目中的深情與愛意隻如那江水一般,幾近滴落出來,
“端若,來,過來,快過來……”
林端若抿了抿嬌紅的雙唇,仍保持著那柔情似水的笑容,蓮步輕移,走到皇上身邊,將自己的一隻手抬起,緩緩放入他寬大的掌心之中,卻猝不及防的被皇上使勁一拉,驚呼聲還未落定,林端若隻覺一陣天旋地轉,自己便已坐入皇上懷中。
殿內的宮人早就識趣的退至殿門旁,並皆轉過身去了。
立時之間,林端若鼻尖充斥著陣陣濃烈的龍涎香及清酒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那味兒熏得她下一刻便胸口陣陣發悶起來。
她忍下喉間那股惡心想吐的衝動,隻低著頭裝作十分嬌羞的道:“聖上,這是正殿呐……”
皇上卻似並未聽見一般,隻癡迷的看著她,享受的微閉上雙眼,邊在她臉頰蜻蜓點水般細吻著,邊輕嗅著她身上甜甜的香氣,邊低聲喃喃道:“端若,你知道嗎?你和你娘不光生的是一模一樣,連這股子害羞的樣子,都如出一轍,朕,真是愛極了……”
聽得皇上此時此刻提起逝去的娘親,林端若心底立時抑製不住的仇恨,使勁的往外衝。她死命的在袖下握緊拳頭,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的肉中,那些微的疼痛讓她保持著腦海裏的清醒,麵上卻隻一股委屈可憐的模樣,
“照這麽說,楚郎此時心裏愛的根本就不是端若了……”
皇上輕輕咬著她白嫩的耳尖,低聲笑道:“怎麽會呢?朕雖然愛了你娘一輩子,想了你娘一輩子,但此時此刻,朕懷裏摟著你,眼裏看著你,心底愛的,也便是隻有你啊……朕,終於得到了啊……”
林端若隻假裝著聽不明白,邊咯吱笑著,躲著他在自己耳邊的嗬氣,邊故意問他道:“楚郎,卻是終於得到了什麽?”
皇上神秘的看了她一眼,仰麵長笑起來,而後一把將懷中的林端若打橫抱起來,走下座席,直向寢殿而去。
玉芙宮。
轎輦在宮門口停下,花雨忙上前打開轎簾,正準備上前攙扶,卻不想淑妃隻一臉冷意,使勁的甩開花雨的手,鐵青著一張粉麵,自己從轎輦中下來,而後便一言不發的快步向殿內走去。
花雨知淑妃今夜在正元宮因皇上讓端昭儀坐於她座位之前的事兒,此時心中正憋著一股氣,滿腹的憤怒還未發出來,當下也不敢多言,恐招了怒火,便隻踏著小碎步跟在淑妃身後一同進了去。
淑妃一向是個在外人麵前極重視身份與臉麵的人。
她的父親與當今皇上的父親乃同父異母之親兄弟,自小她便深受皇族禮數教養,受家庭影響,她骨子裏便無時無刻的不在要求著自己,無論任何時候,都不能在外人麵前失了涵養與分寸。
因此,直到她進得殿內後,方才深深的吸了幾口氣,努力抑製住快要噴薄而出的憤怒,隻低聲嗬斥著,將殿內的宮人全都趕了出去,獨留下她的體己心腹侍婢花雨。
花雨一向是個會看眼色的,又在淑妃身邊侍侯的久了,待宮人退幹淨後,她又忙不迭的將門關上,才快步返回淑妃身邊。
及至此,淑妃閉上雙眸,胸口起伏不定。待她再睜開眼時,眼裏已滿是怒氣。
花雨有些擔心,正準備上前勸慰幾句,卻見淑妃猛的往前走上幾步,猛的一下抓住案幾上的雨落青花茶盞,高高舉起來,正準備往地上扔去。
花雨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忙低聲喚了句:“娘娘,別……”
這一聲喚聲似是將淑妃的理智拉了回來,她又閉上雙目深吸了幾口氣,緩緩的將手中的茶盞重重的放下,可仍是似乎解不了氣,眸光一轉,隻看到案幾一邊放置的鮮花,便一伸手,嘩啦啦的將桌案上玉瓶裏新換的芍藥花一把拔出,使勁的扔在地毯上。
那玫紅色的花瓣頓時四下紛飛,散落一地。
花雨嚇了一跳,腳步略頓了頓,看了一眼地毯,心知這已是淑妃能控製自己脾氣的極限了,忙上前攙住淑妃低聲道:“娘娘,您若是心裏不痛快,便發出來吧,可別憋著,回頭隻把自己個兒的身子給氣壞了。”
淑妃怒目圓瞪,隻不停的喘著粗氣,也不說話。
待過了一會兒,氣息微微勻了下來,她轉身自榻上緩緩坐下來,麵頰陰沉,眼底眉梢間閃過幾道戾氣,冷冷道:“發出來?哼,此時本宮若真是發出來,在這玉芙宮裏鬧出個什麽動靜來,皇後麗妃她們指不定要不了一刻鍾便都知曉了,還不知要在她們自己宮裏怎麽樣的來笑話本宮呢?哼,想笑話到本宮的頭上,做夢!本宮偏不讓她們如意!”
花雨在一邊接口道:“正是,娘娘您說得對,咱們才不做那等事兒便宜她們呢……”
淑妃又閉上目,微微揚起麵頰,隻咬著牙恨恨道:“今夜真是要氣死本宮了!那端昭儀身邊的一個下人都敢借著她家主子的膽子,來笑話羞辱本宮,還妄圖用她主子的寵愛和聖上來壓製本宮!這也便罷了,花雨,你看到沒,聖上居然想讓這麽一個才進宮沒幾天的昭儀,坐在本宮堂堂一個淑妃的前麵!這讓本宮顏麵卻是要往何處放!偏生這口惡氣當時還發不得,還得捧著笑臉咽下去,真是要氣死本宮了!”
花雨小心的看了一眼淑妃的臉色,道:“娘娘,看來聖上對這位端昭儀可真是寵愛的緊啊,您說,會不會要不了太長時間,便真的要升她為妃了?”
淑妃聽了,猛的一下睜開雙目,斜勾起唇角道:“豈止是要不了太長時間,怕是快的不得了呢。你是沒注意到這位新昭儀的封號是什麽嗎?”
花雨麵露疑惑,
“她的封號是端啊。”
淑妃又深吸了口氣,方才緩緩道:“端……端……,本宮問你,你可知,皇後之下,除了正一品的貴妃,從一品的妃子可是哪幾個?”
這麽一說,花雨倒是明白了。
按大順朝後宮的品階製度,皇後之下,便是正一品的貴妃,隻是,不知是巧合還是出於別的緣故,曆代皇帝皆沒有貴妃人選,甚至那位正元宮原本的主人,還來不及被立為貴妃,便香消玉殞了。
貴妃之下,便是四位從一品的妃子了,封號都是固定的,按照尊卑等級,分別是淑,麗,端,莊。
以往的曆代皇帝,後宮之中四位妃子皆有人選,唯獨當今皇上,他後宮之中的女人並不少,受寵愛的也很多,比如風頭甚至一度蓋過淑妃的靜昭儀。可是,他卻一直將端妃這個位置空著,從來沒有提過,要將任何一個嬪妃立為端妃。
後宮中的女人每日除了等待皇上突然而至的寵愛,餘下的時光皆是寂寞又無聊的。閑餘時間時,私底下也都會猜測,為何後宮之中四妃已有三妃,昭儀,嬪,婕妤一大堆,卻獨獨空著端妃。
若是以子嗣論,昭儀,嬪,婕妤之中有子女的不少。若是以進宮侍侯皇上的時間長短論,那更是多了去了,可是皇上偏偏就是從未將任何一個人提過,要充進四妃之中的端妃之位。
可漸漸的,隨著時間的逝去,當她們其中有人,在有心打探之下,知道了那位隻存在於口口相傳之中的許小姐時,方才心照不宣的明白了真正的原因,這中間便包括一直心裏惦記著端妃之位的靜昭儀。
可這個原因是任何人都無法說出口,沒有膽子去詢問皇上的,亦是無法改變的。
許小姐,閨名許靜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