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眼緣
“啊?端……端昭儀?”柔婕妤瞪大了眼,看向林端若,一臉的意外,很快,她便覺察到自己這樣盯著別人看,似乎是有些失禮了,忙移開視線輕聲道:“原來您就是端昭儀啊。”
這下子換香梅有些奇怪了,道:“您沒見過我們家主子娘娘嗎?前兩日,聖上不是在正元宮設宴,宮中所有嬪妃都去了嗎?”
“香梅……”
林端若低聲喝住了香梅。
柔婕妤就像一隻柔弱的小鹿,隻微微的縮著肩,有些羞怯的答道:“我去了……隻是我位分低,那夜去的姐姐們又多,所以坐的遠,有些沒看清……一時之間沒認出來,還請端昭儀您莫怪……”
“不礙事,”林端若笑語盈盈,“現在認識了也不晚啊,我覺得姐姐甚是合眼緣,雖是初見,卻很喜歡姐姐呢。姐姐日後若是閑來無事,可去我的正元宮坐坐,我才進宮來,也沒什麽相交的姐妹。”
柔婕妤大概是被林端若和善的口吻安撫定了情緒,將頭略抬高了幾分,一雙眼依然帶著幾絲怯意看向林端若,唇邊帶著幾朵淺淺的笑意,那柔柔弱弱的模樣,就像開在嫩綠枝葉間的一朵小小純白茉莉。
林端若注視著她那雙幹淨清透的眼,裏麵有好奇,有嬌怯,卻唯獨沒有算計與心機,不禁對這柔婕妤更是添了幾分好感,又笑道:“姐姐卻是住在哪裏?妹妹若是以後無事,也可到姐姐的宮裏去閑逛一下。”
柔婕妤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我住在茗意軒,那兒有點遠,也有些小,比不上端昭儀的正元宮……”
林端若立時便打斷了她的話,道:“這有什麽可比的,再如何大,如何奢華,左右不過睡的就是三尺之榻罷了,茗意軒嗎?妹妹記下了。”
柔婕妤似是有些意外林端若的脾性,隻嚅嚅道:“您,跟她們都不一樣呢,難怪聖上對你如此寵愛……”
林端若聞言,卻隻用繡帕捂住嘴笑道:“怎的?有何不一樣?莫不是之前姐姐以為,端若是那青麵獠牙的惡鬼不成?”
“不不不不不,”柔婕妤立時急了,隻抬起雙手,在胸前不停的擺動著,急著向她解釋,“紅簾不是這個意思,隻是,隻是之前,紅簾不認識您,都是偶然間聽她們說聖上對您如何如何,想著,想著……”
“想著必也是個心機頗深,有手段的主兒,對吧?”
林端若見她急的麵紅耳赤的樣子,隻吞吐著又說不出來,心裏竟不忍她為難,便笑著替她說了出來。
柔婕妤微抿著唇,隻微微側下頭,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剛才因為著急擺手,柔婕妤手腕上的衣袖往後退去了一截,露出了一小段手腕。
林端若側眼看去,那手腕竟細如麻杆,離皮包骨頭也是不遠了,腕間隻戴了一個蓮花雙紋絞絲銀鐲,因著手腕太細,那鐲子看上去竟是空****的。
林端若一把拉過柔婕妤的手,細細的為她將衣袖拉下來,語帶關心的道:“天寒,姐姐仔細著涼了。摸著姐姐的手,甚是冰冷,又這般瘦,是不是生病了?這眼看著就要入冬了,可要仔細多注意才是,千萬別著涼了!”
柔婕妤被林端若的動作嚇了一跳,本能的就把手抽了回去,卻又覺得自己太過突兀,小小的臉頰上飄起了兩朵淡粉紅雲,幹淨透明的眼中竟有著隱隱水意。
林端若見她這副神情,忙道:“姐姐這是怎麽了?可是端若說錯什麽話了?可別被端若惱哭了!”
柔婕妤使勁搖了搖頭,眼底的水意還未收下去,麵上卻是笑了起來,
“您別誤會,紅簾怎會惱您呢?隻是,紅簾以前身份卑微,在這宮中,從未有人對紅簾這般關心過,所以一時之間,紅簾便有些受不住了……”
林端若心中頓時恍然大悟。
後宮中的女人,向來都是為了爭奪寵愛與權勢,不惜各種心機手段的,踩高拜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若是有個好家世依傍著,在這宮裏的境遇還要好過些,若是出身低微,又無盛寵依傍,被人欺負也是常有的。
這柔婕妤看上去,隻一副內向低斂的樣子,與她的封號一般,柔柔弱弱的,看她的穿著打扮,也知道她在這宮中的日子並不好過。
林端若歎了口氣,正欲說什麽,柔婕妤卻是突然蹙起了兩彎秀眉,似是有些不太舒服,而後便躬身行禮道:“昭儀娘娘,紅簾突然想起來,還有些事情,這便退下了。”
林端若托著她的手臂,攔下了她的行禮,笑道:“姐姐去忙你的吧。若是日後有時間,或者有什麽不方便的事,可到正元宮來尋妹妹。”
柔婕妤目露感激的看了她一眼,便提著裙擺匆匆離去了。
待她走的遠了,林媽媽突然開口道:“想不到您對這麽一個小小的婕妤倒是挺上心的。”
林端若看著柔婕妤遠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不知怎的,方才第一眼看到她,便覺得頗有眼緣,甚是喜歡她,心裏隻覺得怪怪的,卻也說不上來怎麽個怪法。”
祿才卻是接話道:“奴才倒也覺得她有一點怪怪的,現在卻是想起來了,主子,柔婕妤低下頭的樣子,竟是有兩分像主子娘娘您呢。”
“像我?”
林端若卻是有些詫異的看了眼祿才。
這麽一說,旁邊的香梅卻是盯著林端若的額角看了看,一臉恍然道:“祿才不說奴婢還不覺得,這麽一說,再細細看去,這額角雙眉,低下頭來,還真是有著那麽幾分像呢!”
林端若又看向香梅,再看一眼林媽媽,林媽媽卻也是連連說著是有那麽一點相像。
他三人都這麽說,林端若心中卻是了然。
這位柔婕妤比自己要早入皇上的嬪妃之列,如此看來,她那麽兩分的相像,可並不是像的自己。
自己的這張臉隻生的如同娘親的一模一樣,那麽,柔婕妤相像的那兩分,到底像的是誰,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香梅與林媽媽交換了一個眼神,她們也想到了這一點上。
林媽媽隻歎口氣道:“這柔婕妤可不是個普通的嬪妃,她原先是伺候淑妃的一個下人罷了,大概就是因著與您相像的這兩分吧,所以才一朝受寵。也是因著她的出身,想來在這宮中平日裏必備受排擠與輕視。既是如此,您還要與之交好嗎?”
林端若淡淡道:“有何不可?這柔婕妤性情溫和柔順,我很喜歡,與她這種幹淨簡單的人相處,豈不是更讓人心情愉快?在這宮裏,隻要不是礙著我的,都可以交上一交,更何況,我對她又頗有眼緣,聽林媽媽這般說,日後若是真遇著了那樣的機會,我倒還想對她照顧一二了。”
說完,一陣秋風吹過,將枝葉帶的嘩嘩作響。
香梅忙上前扶著林端若,道:“主子,起風了,太涼,咱們回去吧。”
林端若眺望了一下四周,灰暗暗的天空下,一切顏色都不甚鮮亮,便也提不起什麽興致了,點點頭,回轉身,向正元宮行去了。
晚間剛過了酉時,皇上便帶著馬江明匆匆而來,一進來便拉著林端若的手,一臉笑意的盯著她看了半天,直到看得林端若粉麵通紅,轉過頭去,方才哈哈大笑,而後微傾身向前,悄悄的在她耳邊呢語,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朕可算是明白了,古人誠不欺我!”
林端若聞言,隻微嗔著將手抽出來,擰著細腰,一臉委屈狀,裝著生氣不理他。
皇上見狀,忙又轉到她麵前,滿臉憐愛的重新拉住她的手,深情道:“好了,你看朕一忙完前朝的事兒,就立即趕到你這裏來了,朕這肚子還餓著呢,快別生氣了……”
林端若又哪裏是真的生氣,隻不過做個樣子出來罷了,看見皇上眉梢間還帶著幾絲疲態,她也深知見好便收的道理。
當下抬眸衝他微微一笑,主動的上前一步,如一隻乖巧的小貓一般,將頭輕放在他胸前,邊蹭著便低聲撒嬌道:“端若也沒怎麽生氣,隻是,楚郎也說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呢,端若隻是,想念您了……”
幾句話輕甜軟糯,直甜到皇上心窩裏去了。
他在外間對著朝臣時威嚴的麵龐,此時卻是布滿了笑意,隻像是懷裏有個獨一無二最為珍貴的珍寶一搬,緊緊的用雙手擁住,不願鬆開,直到外間的春婷來報,說是飯菜已經準備妥當了,皇上這才戀戀不舍的鬆開手,牽著林端若往外間而去。
當夜,皇上依舊宿在正元宮。
連著七日,皇上隻除了太極宮,便去往正元宮,除此之外,竟沒有跨足任何一個嬪妃的宮門。
很快,關於當今皇上欲學祖上那位皇帝,隻愛美人不要江山,隻欲獨寵正元宮那位新進的主兒,連祖訓都不顧及等等之類的閑言碎語,便沸沸揚揚的在後宮之中如同那長了翅膀的鳥兒一般,很快四散開來,最終,傳進了一向安靜的定坤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