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鳳鸞

第95章 傳話兒

定坤宮。

夜間更深露重,太後自禮佛的小龕堂內出來,正準備去內室歇息,卻一眼便瞥見了兩個宮人在殿門外正攏著頭,悄聲嘀咕著說些什麽。

太後身邊的徐媽媽,見太後立足不前,順著太後看向的方向望去,立時高喚了一聲,將那兩名宮人喚到麵前來,板著臉問道:“你倆不好好值守,卻是在那兒交頭接耳的嘀咕什麽呢?還有沒有規矩了?”

那兩名宮人互看了一眼,都不敢抬頭,隻支吾著半天說不出來。

徐媽媽見狀,立時凶了起來,

“怎麽?太後麵前,你倆竟還不願說實話不成?若是如此,這定坤宮想來也容不下你們了……”

這麽一嚇,兩名年輕的宮人立馬便麵上變了顏色,隻好戰戰兢兢的將方才悄聲低語的話給說了出來。

原來,她二人方才並未討論別的,卻正是在那兒神神秘秘的說著這幾日後宮之中,關於皇上獨寵正元宮的種種流傳。

徐媽媽聽完,忙看了一眼太後,果然,隻見一直不發一言的太後,此刻正緊緊的抿著雙唇,眼底的怒氣顯而易見。

徐媽媽瞪著那兩名宮人道:“以後,在這宮裏好好當你們的差,不該說的話便不許亂說,不該聽的話也不許去聽,方才你們說的那些,也不許再提了,若是再讓我聽到這定坤宮裏還有旁人傳這樣的話,我隻拿你二人是問,聽到沒?”

那兩名宮人忙低頭連連應是。

待她們退下後,徐媽媽扶著太後往寢殿行去,斟酌著言辭勸道:“太後,您放寬心,別聽那兩個小宮人瞎說。咱們聖上一向都是個知輕重的人,他不會沒有分寸的……”

太後不停地轉著手裏的佛珠,目露憂色道:“聖上如今可不是以前的那個毛頭小子了,野心,權勢,天下,都盡握在手,隻恐怕他此時是故意由著自己隨性子放縱啊……”

說到這兒,太後停了停腳步,思索了一會兒,道:“不行,此事不能由著聖上胡來!說不得,我這個老太婆也隻能出言去勸勸他了!”

徐媽媽在一旁笑道:“是是是,聖上一向最為孝順,您的話,可比任何人都來的奏效,您去跟聖上講,聖上啊,必是會聽的!”

太後點點頭,又重新向前走去,走了幾步,又想起了什麽,語帶不滿的道:“你說說,這皇後也是個沒本事的,身為後宮之主,自己拉不住皇上的心也便罷了,你看看,看看,竟能讓後宮之中出現這麽一個妖媚惑主的人出來……”

徐媽媽聽了,隻在一邊陪著笑。

太後自鼻間冷哼了一聲,不滿之意愈濃,

“你說這聖上也是糊塗,為她開了正元宮也便罷了,竟還如此專寵,他就不怕引來眾怒嗎……這個什麽昭儀也真是不知禮數,不懂規矩,難怪是從民間而來的呢,竟是要這樣一直使著媚術霸著聖上嗎?”

眼見得太後越說越來氣,徐媽媽忙好言勸道:“好了好了,太後娘娘,您別多想了,明日去勸勸聖上就行了。這都要就寢了,可不能動怒傷肝的。”

太後微擺了擺手,不再說了,臨了卻還是囑咐了一句,

“明早,你便去正元宮,把這位新昭儀請過來,老太婆要與她好好說說這後宮規矩!讓她也明白明白,在這後宮之中,要如何去做一個皇帝的女人!”

徐媽媽低聲應下。

…………

正元宮。

皇上同往日一般,卯時便起了身,去了前廷上早朝。

今日的天氣,一如前幾日,還是陰沉沉的,時不時的刮來幾陣冷風。

林端若在皇上梳洗更衣時,也撐起了身子,隔著重重紗帳,嬌聲軟語,隻提醒著皇上記得多添一件衣衫在朝服裏麵,天氣寒涼,以免著凍到了。

皇上扭過頭,深情的看著那茜紅芙蓉撒金軟帳,笑著應道:“行了,朕已添了,你趕緊躺下,切莫自己先受涼了。”

一邊的琴歡正在替皇上仔細的整理著龍袍下擺。

林端若差人請來的禦醫,為她配上了促進傷疤快速新生美白的藥,大概因著林端若的吩咐,都用上了頂好的藥材,不過兩三日功夫,琴歡的麵上便已是恢複如初,甚至更添白嫩。

聽得皇上與林端若二人互相關心的對話,琴歡仰麵笑道:“聖上,這大清早的,您可別跟咱們主子娘娘在這兒你關心來我關心去的,這般深情蜜意的,隻看得奴婢好生羨慕呢!”

皇上低下頭看了她一眼,哈哈大笑起來,道:“你這丫頭,生了一張巧嘴,倒是會說話,還說的讓朕高興,哈哈哈,回頭讓你家主子娘娘好好賞你!”

琴歡麵上隻笑得愈發燦爛了,起身行禮調皮道:“那琴歡就先謝過聖上了!謝聖上替琴歡討賞!”

皇上又是一陣哈哈大笑,大跨步走了出去。

不多會兒,林端若便起了身,前往洗玉閣沐浴。

剛沐浴完畢,林端若瞅著外間天色還早,因是漸漸入了深秋,又連逢著陰天,已是卯時過了一半,卻還並未大亮,遂準備再去側室小眯一會兒。

偏巧此時,祿才自外間來報,說是來了位老媽媽,自稱是定坤宮來的,要見林端若。

林媽媽出去了,此時不在屋內,隻有香梅,琴歡和紫煙三個人在。

林端若看了她們一眼,心知她們三人也都與自己一樣,不知道這位定坤宮的媽媽是何許人,想了想,便起身走向外間,去看一看。

那位媽媽此刻正在外殿裏侯著的,在去往外殿的這截路上,祿才快速的告訴了林端若,這位媽媽姓徐,是定坤宮裏太後娘娘貼身侍奉的老媽媽。

“主子娘娘,徐媽媽既是親自來了,想必,定是太後娘娘授意的……”

祿才在林端若身邊低聲猜測道。

香梅一聽,有些擔憂起來,

“太後娘娘?主子,太後娘娘找您會有何事啊?咱們與太後,素來無瓜葛的吧?”

林端若微微揚起白嫩小巧的下巴,鎮定道:“以前是無瓜葛,如今,我成了聖上的女人,聖上又是她的親生兒子,這不便有了瓜葛了嗎?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這位徐媽媽既是這麽早便來正元宮尋我,看來,太後也是注意到我了……”

香梅一雙烏溜溜的大眼之中,立時露出幾絲著急,正欲再說什麽,林端若突然停下了腳步。

外殿的大門口便在幾步之外,她心裏盤算了一會兒,轉過身對著香梅吩咐道:“香梅,一會兒,若是這位徐媽媽要帶我去定坤宮麵見太後娘娘的話,你就不要跟著我去了,讓琴歡與紫煙跟著就行了,你便留在正元宮裏……”

香梅一聽,立刻使勁搖了搖頭,張開口便欲反駁。

林端若卻並不準備給她拒絕的機會,又扭過頭對一邊的祿才道:“你帶著香梅下去,若是真的如我方才所說,去了定坤宮,又久久未歸的話,你便知該如何做!”

祿才微一躬身,麵上一派嚴肅,低聲道:“是,奴才知道!還請主子娘娘您放心!”

林端若微眯起雙眸,伸手將香梅往後推了一把,一揮衣袖,抬步向殿內行去,琴歡與紫煙二人立即跟了上去,香梅欲前行,隻被祿才一把緊緊的拽住了。

當林端若走進殿中時,一眼便看到了立在中間背對自己的一位老媽媽,穿著灰青滾紋銀邊夾衣,一頭白發隻用一隻銀製嵌綠鬆石的梳子攏起,在腦後盤了一個圓髻。

聽得身後傳來動靜,這位老媽媽轉過身,看清來人後,目光略閃了閃,而後微一欠身,不卑不亢的道:“老奴見過端昭儀。”

林端若見她一雙眼隻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曆練,如鷹的眼神一般鋒利,當下收好心神,端莊優雅的微一躬身回禮,一臉笑意道:“媽媽快請起,紫煙,快去,將那上好的綠茶,給媽媽泡上一壺,暖暖身子。”

誰想徐媽媽一伸手便攔下了正欲轉身的紫煙,隻挺直著腰板,仍是那副表情道:“泡茶就不必了,老奴也是來傳話辦事兒的,不敢耽擱。”

林端若立時一臉詫異的問道:“卻不知媽媽是有何事?要傳何話?還請媽媽告知。”

徐媽媽看了眼殿外,道:“端昭儀,太後娘娘特地著老奴來請您前往定坤宮一趟。”

林端若笑容霎時消失,隻裝做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一派天真的好奇問道:“哦,是太後娘娘?那卻不知太後娘娘召端若所為何事?”

徐媽媽往門邊走了一步,隻拿一雙眼看向林端若道:“回昭儀娘娘,老奴隻是個傳話的宮人罷了,太後娘娘找您何事,也隻有她老人家自己知道,您去了不就清楚了嗎?”

林端若心下知道這徐媽媽是非要自己前去不可了,看來這一遭自己必須要走了,當下甜甜一笑,正要提裙隨她前去,卻不料身後的紫煙拉了她一把,輕聲道:“主子娘娘,外麵天兒太涼,不如您換件衣服再去吧!”

林端若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因是在正元宮中,又是剛剛自洗玉閣裏沐浴出來準備小憩的,所以她隻穿著一件胡粉素紗緙絲長裙,外罩一件銀色鮫紗長袍。這一身衣服並不厚實,在這溫暖如春的正元宮裏穿著倒還舒適,出門去往別處恐就過於輕薄了。

她還未來得及說什麽,一邊的徐媽媽抬眼看了看天色,麵上終於有了幾絲不耐,語氣略帶生硬的道:“不過是去見一見太後娘娘,她老人家向來不注重著裝,昭儀娘娘也不必再費心重新打扮一番了,還是請吧,莫讓太後娘娘在宮中久等了才是!”

說完她直直的伸出了右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林端若見徐媽媽誤會了紫煙話裏的意思,但看她那樣一副神情動作,也懶得與她再多說話多做解釋,當下提著裙擺,抬步便出了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