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土豆
處理完一批,他用陶罐煮了一鍋。
什麽調料都沒添加,就隻在水裏撒了那麽一點點珍貴的鹽。
當把鍋蓋掀開,一股很質樸的香氣一下子就彌漫了整個地窖。
熱氣騰騰的馬鈴薯撈出來,剝開薄薄的外皮,顯現出淡黃色的內瓤,單單看著就叫人直淌口水。
陳靈兒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個,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她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哥,這個,這個好好吃!”
柔柔軟軟的,香香甜甜的,還帶著那麽一絲大地的氣息。這種吃飽了的感覺,是她向來都沒體會過的。
陳大山同樣被分到了一個,他在進食的時候速度很慢,一口一口地緩緩咀嚼,渾濁的老眼睛裏,漸漸地便泛起了淚光。
“土豆,是土豆。”他輕聲地嘀咕著,“我年輕的時候逃荒的時候吃過,之後就再也沒見到過了,默兒,你,你是從什麽地方搞到這麽稀罕的東西的?”
“後山挖的。”陳默輕描淡寫地講,“前朝人埋的,運氣還挺不錯。”
陳大山捧著手裏的土豆。
“老天爺,老天爺開眼了啊。”
連續三天,陳家頓頓都有土豆吃。
早晚是水煮土豆,中午是土豆糊糊。
陳靈兒的小臉在肉眼能看見的速度下變得更紅了,說話的聲音也增大了不少,不再是以往那種有氣無力的腔調了。
陳大山的咳嗽也減輕了,甚至可以自己支撐著坐起來一會兒。
第四天,陳默奢侈了一把。
他從地窖裏那個小油罐裏,用筷子蘸了半滴豬油,塗在鍋底。
油熱後,把切成薄片的土豆放下去。
“滋啦。”
一股霸道的香氣瞬間炸開。
油煎土豆片的香味,十分濃鬱,都快散不開了,順著門縫窗縫就飄出去了。
隔壁的張三一聞到氣味就走了過來,他不敢去敲門,就靠著牆頭,悄悄地朝裏麵張望。
院子裏,陳默他們家三口人靠著一張小破桌子,桌子上放著一盤黃澄澄的煎土豆片。
陳靈兒吃得滿處都是油,陳默則小口吃著,時不時給妹妹、父親夾菜。
張三雙眼都瞅直,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都沒發現。
陳默看見了他。
他看著牆頭那一雙滿是渴望、羨慕的眼睛,停下了筷子。
他拿起兩片最大的土豆片,用一片幹淨的樹葉包起來,接著隨便扔過牆頭。
張三手忙腳亂地接住,也顧不上燙,匆匆忙忙地就往嘴裏塞。
吃完,他朝著陳默家的方向,在牆外砰砰砰敲了三個響頭,接著轉身就跑掉了。
陳靈兒小聲詢問:“哥,我們家是不是吃得比別人好太多了?”
陳默摸摸她的頭,聲音很輕。
“是。所以你並不能出去跟別人說,一個字都不要往外透露。不管誰問你,你就說還在喝米湯,明白沒?”
當晚,村西頭又傳來了哭聲。
聽說,是李老四家,婆媳倆沒熬過去,一起吊死在了房梁上。
陳默聽到遠處若有若無的哭嚎聲,看著碗裏香噴噴的土豆,一句話都沒講。
這世道,你多吃一口,可能就意味著別人少活一天。
他沒有罪惡感,隻有緊迫感。
孫大柱端著一碗土豆糊糊,吃得起勁極了,忽然就把碗放下了。
“陳默。”他盯著陳默,眼神裏燃著火焰,“我要把我爹救出來。”
陳默點了點頭:“是該救了。”
他擦了擦嘴,“但硬搶並不行,王家有四五個家丁,個個手裏都有家夥。我們要使用計謀。”
兩人再次鑽進地窖。
在那一堆堆好像小山一樣的土豆旁邊,他們鋪開了一張用木炭畫成的草圖,這是孫大柱依照記憶所畫的王家大院的布局。
孫大柱指著圖上的一個小方塊講道:“王家後院柴房,我爹就被關在那。”接著又開口說,“鎖是銅的,不過看守特別嚴密。”
“王莽那小子,愛賭博。每天天一黑就去鎮上的賭場,不到半夜不回來。”
“他一走,看門的家丁就偷懶,聚在前院喝酒劃拳。”
信息一點點被匯總。
一個計劃在陳默腦中慢慢成形。
趁王莽不在,家丁鬆懈,從最薄弱的後院翻牆進去,救人,然後遠遁。
“但需要有人在外麵接應。”陳默在圖上畫了個圈,“還需要製造點動靜,把他們的注意力引開。”
行動前夜,陳默再次等到了係統的刷新。
【每日信息已刷新,請選擇:】
【一:鎮上鐵匠鋪後院,丟棄的廢鐵中有可用鉤鎖一套,繩索完好,適合攀爬。(低風險:需夜間潛入,避開更夫)】
【二:後山老獵戶廢棄的陷阱中,卡著一隻受傷的狐狸,皮毛光亮完好。(中風險:狐狸雖受傷但依舊凶猛,處理皮毛需要技巧)】
【三:村中古井水下三丈處,有村民前日打水時不慎遺落的銅鏡一麵,品相尚可。(高風險:井水深寒刺骨,打撈困難,易被發現)】
陳默的目光落在第一個選項上。
鉤鎖!
真是缺什麽來什麽!
“選一。”
腦海中,鐵匠鋪後院的景象清晰浮現。在一堆生鏽的犁頭、廢鐵片下麵,一套由三個鐵鉤、粗麻繩組成的鉤鎖靜靜躺在那裏。
陳默、孫大柱當即出發。
兩人趁著夜色,再次潛入鎮子。
鎮上的氣氛比村裏更壓抑,路邊甚至能看到凍得僵硬、無人收斂的屍體。
鐵匠鋪早已關門,後院的矮牆形同虛設。
兩人輕鬆翻入,在陳默的指引下,很快就在垃圾堆裏找到了那套鉤鎖。
鐵鉤鏽跡斑斑,但結構完好。麻繩雖然舊了,但結實。
回去的路上,陳默用一個土豆,跟一個偷偷摸摸賣東西的小販換了半斤粗鹽。他不敢用銀元,怕惹禍上身。
行動的夜晚,月黑風高。
王莽果然像往常一樣,罵罵咧咧地出門,往鎮子的方向去了。
陳默、孫大柱潛伏在王家高大的後院牆外。
孫大柱拿出鉤鎖,試了兩次,鐵鉤就牢牢抓住了牆頭。他三兩下就爬了上去,探頭確認後院無人,然後放下繩子,把陳默拉了上去。
兩人落地無聲,貓著腰潛到柴房外。
裏麵傳來微弱的呻吟聲,是孫老漢。
鎖是老式銅鎖,對陳默來說不算什麽。他從懷裏摸出一根早就準備好的鐵絲,捅進鎖孔,搗鼓了不到半分鍾,隻聽“哢噠”一聲輕響,鎖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