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調〕蟾宮曲

歎世(二首之二)

馬致遠

鹹陽①百二山河②，兩字功名，幾陣幹戈③。項廢東吳，劉興西蜀④，夢說南柯⑤。韓信⑥功兀的般⑦證果⑧，蒯通⑨言那裏是風魔⑩?成也蕭何，敗也蕭何⑾，醉了由他。

①鹹陽：代秦國。

②百二山河：據《史紀·高祖紀》“秦形勝之國，帶山河山河之險，……持戟百萬，秦得百二焉。”此處“百二”即指以兩萬敵百萬，以少勝多。

③幹戈：指戰爭。

④“項廢東吳”兩句：指的是項羽與劉邦之戰。“廢”：衰敗；“東吳”：；“興”：興旺，興盛。

⑤南柯：出自唐朝李公佐《南柯太守傳》：淳於棼住廣陵郡，“宅南有一棵大槐樹，一日醉臥，夢中到了槐安國，娶該國公主為妻，做了南柯太守，生五男二女，享盡榮華富貴，後來公主死了，他被送歸，一覺醒來，尋至大槐樹下，發現有一蟻穴，即夢中所曆的槐安國。“南柯一夢”喻人生虛幻，此處有不值一談的含義。

⑥韓信：“漢興三傑”之一，與蕭何、張良齊名，在殲滅項羽主力的過程中屢建奇功，受封齊王。後因有人告他謀反，漢高祖劉邦以隨遊雲夢之名，召而執之，貶作淮陰侯，繼而為呂後所殺。“兀的般”：就這樣。

⑦證果：一詞本佛家語，指悟道有得，元雜劇中多用作應驗、結果的意思。

⑧蒯通：本名蒯徹，漢初範陽固城鎮人，因為避漢武帝之違而改為通。曾建議韓信與劉邦、項羽三分天下。

⑨風魔：瘋癲。

⑾ “成也蕭何”兩句：蕭何把韓信推薦給劉邦，使韓信建功立業；後用向呂後獻計，將韓信騙至長樂宮，將其殺害。這兩句喻人心險惡，世道凶險。

這首[蟾宮曲]，既名之《歎世》，自然意在書法對社會現實的 不滿，但終其篇無一字針砭當世，而隻是羅列一個又一個曆史故事。借助讀者對曆史的聯想來體味作者的意圖；通過“詠史”達到“歎世”的目的，這種借古喻今的曲筆，可以容納作者更深的心跡和底蘊。

“鹹陽百二山河，兩字功名，幾陣幹戈”秦國憑借有利的地理位置，經過幾場戰爭，便逐一擊敗六國，取得統一，這些不過是為了爭取功名而已。對於秦統一六國這樣一場充滿血雨腥風曆史大搏鬥，作者卻以“兩字功名，幾陣幹戈”輕輕帶過，仿佛是無足輕重的功名之爭。評點江山，口氣雖大，透露出來的卻是對曆史的虛無主義態度。

“項廢東吳，劉興西蜀”，指的是劉邦、項羽共同推翻秦朝之後，劉邦占據巴蜀和漢中，並以此為基地，與項羽展開了為期五年的楚漢之爭，並最終戰勝了項羽。 “廢東吳”和“興西蜀”，一正一反，無論是項羽的失敗，還是劉邦成就的事業，這些都不過是“夢說南柯”。這就進一步表明了詩人無意於爭奪功名的虛無主義史觀。

“韓信功兀的般證果，蒯通言那裏是風魔”：這兩句介紹了韓信的故事。韓信當初建立的功業最終也隻能得到一個被殺的結果，蒯通說的那些話豈是瘋話？兩句進一步強調了功業無用、不足立身的觀點。

用得最為巧妙的還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的點過。這顯然對前引楚漢故事的呼應，而句型合乎曲譜的要求，韻腳又與全曲所用“歌戈”韻相應，鑲嵌得是在是天衣無縫，這種成語的引用，給人以貼切而俏皮的美感。不過，它更重要的作用還在於一語雙關、承上啟下。“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的引申義已成為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這種人情反複的諷喻。用這句成語導引出“醉了由他”這樣一種超然外物、不問是非的情態，就顯得十分自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