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呂〕後庭花

趙孟*

清溪一葉舟，芙蓉①兩岸秋。采菱誰家女，歌聲起②暮鷗。

亂雲愁，滿頭風雨，戴荷葉歸去休③。

①芙蓉：荷花的別名。

②起：驚起。

③休：語助詞，相當於“了”、“吧”。

這首曲子寫女子采菱的一幕場景，歌聲驚鷗，風雨突來，於是頭頂荷葉急急歸去。曲子洋溢出一股濃鬱的詩情畫意與生活情趣，清新可愛，表達了作者的羨慕和向往之情。

“清溪一葉舟，芙蓉兩岸秋”，清清的溪水，一葉一葉的扁舟，兩岸荷花亭亭玉立，描繪了一幅動人、恬美的金秋的圖畫。“清溪一葉舟”流露出作者逍遙自在的淡泊心情。“采菱誰家女，歌聲起暮鷗”，一群采菱的姑娘們美豔動人，使眼前的美景更添無盡的韻致。她們悠揚的歌聲，驚起了暮色中已經歸巢棲息的鷗鳥。

接下來，“亂雲愁”筆鋒陡然一轉，刹那間烏雲密布，帶來“滿頭風雨”。突降驟雨，采菱女們沒有帶遮雨的工具，但是她們從容不迫，“戴荷葉歸去休”。她們折下一片荷葉，戴在頭上，**著小舟，踏上歸途。前麵是風和景明，到這兒景致突然轉換，整個畫麵由明麗轉為朦朧，別有一番神韻。

作者出身宋代宗室。元朝統治者以少數民族入主中原後，迫切需要漢族文臣輔佐，作者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出任翰林學士的。他對政治鬥爭的殘酷激烈認識極為深刻，雖然出仕元朝，但故國之思和歸隱之誌始終纏繞著他，片刻不得安寧。曲中的“戴荷葉歸去休”，分明透露出他向往歸隱生活的內心隱衷。

這副明朗的采菱畫，其中暗含著深層的寓意。麵對官場的險惡和風雨莫測，曲中采菱女麵對風雨處變不驚的坦**，給予了作者一種啟迪，也或許引發了他政治上的歸隱之誌，將金秋這樣歡快的采菱場景轉變成了雨中歸隱圖。

〔正宮〕醉太平

阿裏耀卿

寒生玉壺①，香燼金爐②，晚來庭院景消疏。閑愁萬縷。蝴蝶歸夢迷溪路③，子規叫月啼芳樹④。玉人垂淚滴珍珠⑤，似梨花暮雨⑥。

①玉壺：即宮漏，是計時之器；

②香燼金爐：化用了李清照《醉花陰》中的詞句：“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銷金獸。”

③蝴蝶歸夢迷溪路：《莊子·齊物論》中說了一則莊周夢蝴蝶的故事：“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

④子規叫月啼芳樹：李白《蜀道難》曰：“但聞悲鳥號古木，雄飛從雌繞林間。又聞子規啼夜月，愁空山。”子規即杜鵑鳥。

⑤玉人：即美女，比喻其貌美如玉。元稹《鶯鶯傳》：“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拂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玉人”原指張生，此則喻女子。 滴珍珠：比喻玉人的眼淚象珍珠那樣晶瑩。

⑥似梨花暮雨：比喻女子流淚猶如一枝暮色朦朧中帶著雨珠的梨花。化用白居易《長恨歌》描寫楊貴妃落淚的詩句：“玉容寂寞淚欄幹，梨花一枝春帶雨。”

這首曲子描寫閨中女子寂寞孤苦的傷春情懷。

開頭三句“寒生玉壺，香燼金爐，晚來庭院景消疏”，以“玉壺”生寒和“金爐”香燼兩組意象，渲染傍晚時候“庭院景消疏”的氛圍。兩句對偶，“玉壺”與“金爐”相對，說明主人公是一位安享富貴的女子。然而，作者表達十分含蓄，沒有直接寫女子的情態，而是通過寫感覺“寒生”與視覺“香燼”，讓人體會到時間的流逝，從而說明主人公枯坐已久。從目之所見，到心之所感，都呈現出淒涼的境況，由此暗示主人公內心的空虛無聊。

有了以上的渲染和鋪墊，接著用“閑愁萬縷”一句，直接道出愁情，頗具分量。那麽，女子愁的究竟是什麽呢？“蝴蝶歸夢迷溪路，子規叫月啼芳樹”，用典故道出隱衷。原來女子在思念著遠方的丈夫，她設想丈夫在夢中化為蝴蝶，飛回來與她相會，可是卻迷失山林溪水之中，而她更是通宵難寐，耳邊縈繞著杜鵑鳥“不如歸去”的鳴啼，更加愁苦。丈夫歸夢難成，於是景物也蒙上了淒冷的色彩，進一步襯托了女子的愁情。

最後兩句描摹女主人公的情態和愁情。“玉人垂淚”形象地描寫出女子潸然淚下的感傷，“滴珍珠，似梨花暮雨”，以“珍珠”和“梨花”，更襯托出女子的哀豔動人，惹人心碎。

這首曲子以景融情，語言典雅清麗，鼎足對的運用和末尾的收挽相結合，在流利中顯出一種頓挫突兀的獨特風致，頗具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