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鍾〕人月圓

趙孟*

一枝仙桂香生玉，消得喚卿卿①。緩歌金縷②，輕敲象板③，傾國傾城④。

幾時不見，紅裙翠袖⑤，多少閑情。想應如舊，春山淡淡⑥，秋水盈盈⑦。

①消得喚卿卿：消得，即值得。 卿卿，原為夫妻間的昵稱，這裏指對女子的傾慕。《世說新語·惑溺》：“王安豐婦常卿安豐，安豐曰：‘婦人卿婿，於禮為不敬，後勿複爾。’婦曰：‘親卿愛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誰當卿卿？’遂恒聽之。”後既可用以昵稱妻子，亦可用以稱心愛的女子。

②金縷：指《金縷曲》。唐代歌女杜秋娘，年十五為浙西觀察使李妾，常唱此曲勸酒。詞曰：“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③象板：即象牙製成的拍板，是樂器。相傳蘇軾官翰林學士時，曾問幕下士：“我詞何如柳七？“幕下士答：“柳郎中詞隻合十七八女郎，執紅牙板，歌‘楊柳岸曉風殘月’。學士詞須關西大漢，銅琵琶、鐵綽板，唱‘大江東去’。”（俞文豹《吹劍錄》）“輕敲象板”就是從這兒引伸出來的。

④傾國傾城：西漢李延年妙解音律，歌曰：“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後便以“傾國傾城”指代美人。

⑤紅裙翠袖：化用了辛棄疾《水龍吟》中的句子，“倩何人喚取，紅巾翠袖，英雄淚？”在這裏顯然就是指那位歌妓。詩人們往往喜歡用豔麗的服飾指代女子，以襯托女子的美貌。

⑥春山淡淡：形容女子的眉毛彎彎如靜靜的春山。劉歆《西京雜記》中說：“卓文君姣好，眉色如望遠山。”

⑦秋水盈盈：比喻眼波清亮。

這首小令抒發了作者對意中人的相思之情，共分為兩個層次。

第一層寫作者記憶中昔日的情景，著重從美人的風度情態上落筆。“一枝仙桂香生玉”，用了雙重比喻，首先以玉之瑩潤喻桂花的晶瑩潔白，“香生玉，”表明桂花的芬芳怡人，再襯一個“仙”字，立即靈氣逼人。作者以這樣一枝仙桂來比喻意中人，這樣美人美麗可愛的容華、超凡脫俗的氣質鮮活而出。這樣的女子絕對配得上作者的傾慕。“緩歌金縷，輕敲象板”描寫美人唱歌時的風韻，也表明了她的歌妓身份。“緩”與“輕”表明美人的性情溫和、柔順。迷人的風姿，動人的歌聲，再加上美麗的容顏，足以令人為之傾倒。作者的落腳點放在了對於佳人難得的感慨上，雖然女子身為歌妓，但仍她視為自己的心上人，足見對她的愛慕與深情。

第二層寫別後的相思。“幾時不見，紅裙翠袖，多少閑情”，作者與這位女子分別已久，故生出許多“閑情”，也就是相思之情。作者對女子思念不已，所以腦海中總是浮現出她嬌美的容顏。“想應如舊，春山淡淡，秋水盈盈”，是對美人容貌的回憶，以春山潤澤比喻女子眉毛的秀美，以秋水澄清比喻眼波的清亮，一靜一動，更顯女子的姣好麵容貌。作者獨具匠心，隻從眉眼著筆，因為“眉目傳情”，所以才會對眉眼印象極深，同時也表現了作者對她一往情深。

這首小令，作者將他對女子的一腔思念和傾慕之情融於對美人的描繪中，從氣質風韻著筆，落腳於眉目上，極為生動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