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宮〕鸚鵡曲

赤壁①懷古

馮子振

茅廬諸葛親曾住②，早賺③出抱膝梁父④。笑談間漢鼎三分⑤，不記得南陽耕雨⑥。

〔麽〕歎西風⑦卷盡豪華⑧，往事大江東去。徹如今話說漁樵⑨，算也是英雄了處⑩。

①赤壁：孫權與劉備聯軍打敗曹操之處。

②茅廬：草屋，指隱士所居。 諸葛：指諸葛亮。諸葛亮字孔明，曾隱居南陽臥龍崗。

③賺：本指騙，這裏是請出來的意思。

④抱膝：用手抱住膝，指諸葛亮吟詩的樣子。 梁父：指《梁甫吟》，古詩名，諸葛亮喜歡吟誦的詩歌。

⑤漢鼎三分：漢室天下分為三國。鼎，借指政權。

⑥南陽耕雨：指諸葛亮在南陽時風雨耕種的生活。南陽，今河南省南陽。

⑦西風：指秋風。

⑧豪華：豪氣芳華。

⑨徹：直到。話說漁樵：指漁人樵夫以三國時事作為談說的內容材料。

⑩了處：歸宿，結局。

這是一首懷古之作，雖名為“赤壁懷古”，但曲中沒有出現赤壁之戰和周瑜等，而是集中筆墨專懷諸葛亮，以諸葛亮出茅廬輔佐劉備的曆史故事為題材，為諸葛亮未能堅守初衷，最後願望未果之事，深表惋惜與慨歎。

“茅廬諸葛親曾住，早賺出抱膝梁父”，是說那一處茅廬曾是諸葛亮住過的地方。諸葛亮早年隱居隆中，吟詩品酒，不問世事。隻因劉備三顧茅廬，禮賢下士，才出山幫助劉備打天下，形成曹操、劉備、和孫權三國鼎立的局麵。“笑談間漢鼎三分，不記得南陽耕雨”，重點不是寫諸葛亮輔佐劉備，足智多謀，為劉備蜀國的三分天下立下了汗馬功勞，而是寫諸葛亮的豪氣與才華，為他的出山入世表示深切的惋惜。縱然諸葛亮出山後縱橫捭闔，羽扇綸巾，成為風雲人物，但他徹底忘了美好的雨中田園生活。行文之中包含著一種力透紙背的強烈遺憾。

〔麽〕急轉直下，回顧曆史滄桑，發出無盡的慨歎。“歎西風卷盡豪華，往事大江東去”，很快淒涼的秋風就將諸葛亮的豪氣與芳華席卷殆盡，他的宏圖偉誌都付諸東流，正如杜甫所評價的：“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這可真是“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那種力透紙背的遺憾再次宣泄而出。“徹如今話說漁樵，算也是英雄了處”，到如今，他們的英雄事績還常常被村野的漁父和樵夫傳誦，這也算是對他們最好的安慰吧！這是作者的無限感慨，也給予了對諸葛亮式的英雄人物的些許同情。

全曲以善意的嘲諷統領，對於諸葛亮的智慧采取了平視甚至俯視的態度，構思立意奇特而獨到，表現了元代知識分子懷才不遇而流露出來的虛無、低沉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