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鍾〕人月圓

卜居外家①東園

元好問

重岡②已隔紅塵③斷，村落更年豐。移居要就、窗中遠岫④，舍後長鬆。

十年種木，一年種穀，都付兒童。老夫惟有、醒來明月，醉後清風。

①卜居：選擇住所。 外家：母親的娘家。

②重岡：重疊的山巒。

③紅塵：指繁華紛擾的人世。

④ “窗中遠岫”句：化用謝朓“窗中列遠岫，庭際俯喬林”句。

元好問是金末元初文壇的領軍人物，首屈一指的文學家、曆史學家。元好問祖上為北魏皇室，之後世代為官。他幼年被過繼給任縣令的叔父撫養，少年時期過著富足的生活，呼朋引伴，詩酒娛情。中年雖然出仕卻曆盡離亂之苦，看遍世間百態，嚐遍人間冷暖。金朝被蒙古所滅之後，元好問曾被蒙古兵俘虜，作了近五年的階下之囚。此曲寫於蒙古太宗十一年，年已五十的元好問，在曆盡磨難後攜家回到故鄉忻州秀容。而回鄉後首先遇到的問題就是選擇住處。

曲的上闋提到自己選擇居住於外家的原因：重巒疊嶂將紛繁的紅塵阻隔於村落之外，而且此時恰逢豐收的好年景。美景如世外桃源，窗外有遠山如黛，屋後有巍峨長鬆。麵對如此美景佳境，作者在曲的下闋表達了清閑自在的怡然之情。喬遷新居總要有一番打算，而世俗所謂的“十年種木，一年種穀”，關於未來，還是留給年輕人去開拓吧。老夫醒來有明月相陪，酒醉過後有清風相伴，表麵看去一派清秀雅致，有看破紅塵、不問世事，打算在詩酒中了此餘生的意味。但是對於曆經離亂生活之後剛剛獲得平靜的作者來說，顯然還有很多話要說，而千言萬語好像又說不出來，心事隻能訴於明月與清風，這是多麽難以言表的孤寂與落寞。細細品味，亡國之初時文人那種酸楚無奈和無所適從的憂憤之情泛泛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