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調〕折桂令(三首)
鮮於必仁
諸葛武侯
草廬當日樓桑①,任虎戰中原,龍臥②南陽。八陣圖③成,三分國峙④,萬古鷹揚⑤。《出師表》謀謨廟堂,《梁甫吟》感歎岩廊。成敗難量。五丈秋風,落日蒼茫。
韓 吏 部
羨當年吏部文章,還孔傳軻⑥,斥老排莊⑦。秦嶺⑧雲橫,藍關⑨雪擁,萬裏潮陽⑩。龍虎榜(11)聲名播揚,鳳凰池(12)翰墨流芳。此興難量。巷柳園桃,惱亂春光。
蘇 學 士
歎坡仙(13)奎宿(14)煌煌,俊賞蘇杭(15),談笑瓊黃(16)。月冷烏台(17),風清赤壁(18),榮辱俱忘(19)。侍玉皇金蓮夜光(20),醉朝雲(21)翠袖春香。半世疏狂(22)。一筆龍蛇,千古文章。
①樓桑:在今河北涿縣,相傳是劉備故裏。
②龍臥:比喻未出山時的諸葛亮。
③八陣圖:《三國誌·諸葛亮傳》曰:“亮性長於巧思,損益連弩,木牛流馬,皆出其意;推演兵法,作八陣圖,鹹得其要雲。”八陣圖,代表了諸葛亮作為一個軍事家的成就。
④三分國峙:講的是劉備三顧茅廬,向諸葛亮請教治國霸業之策。諸葛亮分析天下形勢,提出了聯吳抗魏,形成三國鼎足而立的局麵,
⑤萬古鷹揚:意思是諸葛亮大展雄才,立下不朽的功業。
⑥孔:指孔子。軻:指孟子。
⑦老:指老子。莊:指莊子。
⑧秦嶺:在陝西省南部。
⑨藍關:即藍田關,在陝西商縣。
⑩潮陽:縣名,屬廣東省,唐時稱“潮州府”。
(11)龍虎榜”,指進士名榜。貞元八年(729),韓愈在長安,登進士第,同時登第的有李觀、歐陽詹等,皆有才學,時稱“龍虎榜”。
(12)鳳凰池”,是宮中池名,中書省所在地。元和十一年(816),韓愈在長安,遷中書舍人,掌詔令起草並作皇帝的侍從。
(13)坡仙:即蘇軾。《東坡誌林》記其“異仙”的故事,後人稱他為“坡仙”。
(14)奎宿:星名,二十八宿之一。《初學記》有“奎主文章”之說,這裏喻指蘇軾的文學才氣顯赫於世,令人讚歎。
(15)俊賞蘇杭:蘇軾於熙寧四年(1071)任杭州通判,元祐四年(1089)再任杭州太守,為浙西的老百姓做了不少好事,賑災撫民,免役減稅,深受百姓愛戴。
(16)談笑瓊黃:蘇軾在元豐三年(1080)貶謫黃州團練副使,晚年又流放到海南儋縣,仍保持開朗、樂觀的情緒。
(17)月冷烏台:指烏台詩案。烏台,即禦史台。烏台詩案是宋朝第一次震撼朝野的文字獄,蘇軾被牽涉在內,下陷在獄,幾欲身死。
(18)風清赤壁:蘇軾任黃州團練副使時,曾與友人泛舟夜遊赤壁,寫下了著名的前、後《赤壁賦》和《念奴嬌·赤壁懷古》。
(19)榮辱俱忘:這是蘇軾當時曠達、超脫的態度和情懷的寫照。
(20)金蓮夜光:宮廷用的蠟燭,燈台如蓮花瓣。《宋史·蘇軾傳》有“召入對便殿,……已而命坐賜茶,撤禦前金蓮燭送歸院”之語。
(21)朝雲:是蘇軾的侍妾,隨蘇軾謫居惠州,三十四歲病卒。
(22)疏狂:狂放不羈貌。白居易有詩曰:“疏狂屬年少,閑散為官卑”,
鮮於必仁的這一組〔雙調·折桂令〕歌詠曆史人物,一共寫了七個人物:嚴子陵、諸葛亮、陶淵明、李白、杜甫、韓愈和蘇軾。作者一方麵對這幾個曆史人物十分推崇,另一方麵又對他們的坎坷遭遇深表同情。
第一首《諸葛武侯》,寫三國時的諸葛亮,讚頌了他的千秋功業。
小令開頭“草廬當日樓桑。任虎戰中原,龍臥南陽”,是寫諸葛亮還未出山助劉備打天下,在南陽隱居的生活。“八陣圖成,三分國峙,萬古鷹揚”,這裏化用了杜甫的詩句:“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寫劉備三顧茅廬,向諸葛亮請教治國霸業之策。諸葛亮分析天下形勢,提出了聯吳抗魏,形成三國鼎足而立的局麵。諸葛亮出山後,輔佐劉備,建立了開國功勳。這裏著重表現出了諸葛亮的文韜武略和政治遠見,歌頌了諸葛亮輝煌燦爛的文治武功。下麵兩句“《出師表》謀謨廟堂,《梁甫吟》感歎岩廊”是寫諸葛亮輔佐後主劉禪的情況,劉禪昏庸無能,讓諸葛亮太過失望。結尾“五丈秋風,落日蒼茫”,有一種“出師未捷身先死”的落寞與無奈。作者以“落日”比喻這位名揚千古的大軍事家,流露出無限的傷感與惋惜。
第二首《韓吏部》,寫唐代文人韓愈,曲中多化用韓愈的詩句,渾然天成。
開頭“羨當年吏部文章,還孔傳軻,斥老排莊”,用誇張和對比的手法,讚揚了韓愈的文采過人和政治才能。一個“羨”字,表現出作者對韓愈的推崇。接下來“秦嶺雲橫,藍關雪擁,萬裏潮陽”,描述了韓愈的坎坷經曆。元和十四年,韓愈向憲宗上《論佛骨表》,觸怒憲宗,被貶到潮州當刺吏。韓愈因盡忠而貶,情緒低沉,在途經藍關時,給其侄孫韓湘寫詩曰:“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州路八千。欲為聖明除弊事,肯將衰朽惜殘年!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作者將韓愈的詩句融於小令中,婉轉道出韓愈的經曆,並抒發自己的同情與惋惜,可謂渾然天成。
“龍虎榜聲名播揚,鳳凰池翰墨流芳。此興難量”,描寫韓愈得誌之時意氣風發的樣子, “此興難量”形容韓愈誌得意滿的情貌,其中也含有一絲善意的嘲諷,暗示了樂極生悲的定律。結尾“巷柳園桃,惱亂春光”這兩句化用韓愈《夕次壽陽驛題吳郎中詩後》詩中的句子:“風光欲動別長安,春半邊城特地寒。不見園花兼巷柳,馬頭惟有月團團。”這首詩作於長慶二年(822),韓愈奉使鎮州的途中,當時韓愈已經五十五歲,其後不到兩年,韓愈得病而終。詩中描寫了一幅荒涼淒敗的景象和韓愈晚年的落寞情緒。小令用極短的篇幅描寫了韓愈一生坎坷的經曆,樂極生悲,榮辱相隨,刻畫出韓愈鮮明的個性和思想。
第三首《蘇學士》,寫宋代的蘇軾。
首句“歎坡仙奎宿煌煌”,是說蘇東坡舉止若仙,文采蓋世,猶如文曲星下凡,發出萬丈光芒。這裏極盡作者對蘇軾文學才氣顯赫於世的讚歎。“俊賞蘇杭,談笑瓊黃”,用蘇軾仕途的順境和逆境作比對,兩個極端處境的對照,說明無論處在什麽境遇之下,他都能性情不改,寫出優美的文章,照應了開頭的“奎宿煌煌”。“月冷烏台,風清赤壁,榮辱俱忘”,也是用厄境和美景的對照,表現蘇軾“榮辱俱忘”超脫曠達的情懷。“侍玉皇金蓮夜光,醉朝雲翠袖春香”,以蘇軾曾得到的聖恩和理想的生活伴侶,進一步表現蘇軾榮辱悲歡的一生。結尾“半世疏狂,一筆龍蛇,千古文章”,用鼎足對概括了蘇軾的一生:性格豪放曠達,不受世俗的牽絆;筆走龍蛇,文章流芳百世。作者用寥寥數字,簡練、生動地繪出了蘇軾的形象,中間摻雜著作者讚揚、感歎和仰慕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