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曲名篇

〔雙調〕折桂令

詠 蟠 梅①

周文質

梨雲②旋繞東風,誰屈冰梢③,怪壓蒼鬆。綠萼含香,枯根層結,春信④重封。清味遠嫌蝶妒蜂⑤,老枝寒舞鳳蟠龍⑥。夜月朦朧,疏蕊縱橫,瘦影交加,碎玉玲瓏。

①蟠梅:一種根幹盤曲的梅樹。

②梨雲:白似梨花的雲。

③冰梢:冰棱。

④春信:春天的信息,信號。

⑤嫌蝶妒蜂:這裏是突出蟠梅甘於寂寞、清高孤傲的品格。蜂、蝶,人稱“蜂媒蝶使”,與花有著不解之緣。如宋人周邦彥就曾借“但蜂媒蝶使,時叩窗”(《六醜·薔薇謝後作》)的詩句來表現惜花之情。

⑥舞鳳蟠龍:比喻老樹枯枝那縱橫交錯、曲折槎牙的形狀。

這首小令通過表現蟠梅耐寒的個性以及獨特的造型,歌頌了它孤傲高雅的品格,使本曲成為蟠梅的禮讚。

小令開頭渲染出蟠梅生長的險惡的環境氛圍:白似梨花的雲在強勁東風的裹挾下在空中盤旋飛舞,各種形狀的冰淩或曲或直、或上或下地堆積,沉重地掛壓在蒼鬆之上。“東風”一詞暗示了前三句所描繪的是初春時節大雪之後的寒冷景色,一個“誰”字,明知故問,為曲子增添了別樣的情趣,而一個“怪”字,通過作者的主觀感受表現出蒼鬆所遭受到的沉重壓力,為下文正麵描寫蟠梅作了鋪墊。

接下來,“綠萼含香,枯根層結,春信重封”三句,描繪了蟠梅層層盤結的枯根上所滋生的“綠萼含香”的奇特景觀,綠色的花萼襯著含香綻放的梅花,赫然開放在冰封雪鎖、春意杳然的大地上,塑造了“一枝透露春消息”的美妙意境,形象生動地展現了蟠梅不懼嚴寒、獨占春頭的特性。“清味遠嫌蝶妒蜂,老枝寒舞鳳蟠龍”兩句,緊承上文上的“含香”與“枯根”而來,並進一步展現蟠梅的品格,並描繪其形狀。“嫌蝶妒蜂”,突出蟠梅甘於寂寞、清高孤傲的品格;“舞鳳蟠龍”來比喻老樹枯枝那縱橫交錯、曲折槎牙的形狀,既證實了前文中的“枯”,又呼應了“寒”,更加有力地突出了題目中的“蟠”,使無限蓬勃的生機溢於紙麵。作者化靜為動,將無情變為有情,將蟠梅的神態描繪地相當傳神。

最後四句轉寫月夜下蟠梅的優美身姿。“夜月朦朧”一句將人引入更為奇妙的世界:樹上點綴著朵朵疏落淡雅的花,地上投射著枝枝瘦削伶俜的影,花與影相疊加,投映到作者的心中,喚起了“碎玉玲瓏”的意象。“瘦”字與上文的“枯枝”、“老枝”相映襯,再次體現出蟠梅的特質,“碎玉”點明本曲詠的是白梅,使蟠梅的形象增添了幾分高雅的情趣。

這首小令以冰雪為背景,以蒼鬆為陪襯,突出了蟠梅頑強不屈的性格和孤傲高潔的品格,描寫中飽含強烈的讚美之情,蟠梅的品格也可以看作是作者理想人格的投影。

〔南呂〕玉交枝

喬吉

溪山一派,接鬆徑寒雲綠苔。蕭蕭五柳疏籬寨,撒金錢菊正開。先生拂袖歸去來①,將軍②戰馬今何在?急跳出風波大海③,作個煙霞逸客。翠竹齋,薜荔階,強似五侯④宅。這一條青穗絛,傲殺你黃金帶。再不著父母憂,再不還兒孫債。險也啊拜將台⑤!

①“蕭蕭五柳”三句:化用東晉詩人陶淵明(五柳先生)的故事,喻去官歸隱之誌。

②將軍:此處為泛指。

③風波大海:借喻爭鬥的官場、險惡的仕途,令人驚心動魄。

④五侯:西漢成帝元後家五人,後漢單超及其親屬五人,都曾同日封侯,後漢梁冀及其子、叔五人也都封侯;世謂之五侯。後乃泛稱權貴顯要之家為五侯之家。

⑤險也啊拜將台:暗用的韓信之典。楚漢相爭之際,他登台拜為大將,輔佐劉邦,翦滅了項羽,為漢朝開國元勳,封王封侯。但他不識功高震主,位極致災之患,沉溺富貴,不思急流勇退,後來終被殺於長樂宮鍾室,並夷滅三族,落得個悲劇結局。

這首小令通過歌詠隱逸生活,表現了作者的人生理想和價值取向。

全曲一共十六句,分為四層。第一層,起首四句,描繪了幽雅秀美的隱居環境,遠處溪間蒼鬆入雲,山環水繞,近處如陶潛居處,五柳傍宅,霜菊繽紛。短短幾句描繪出一派山青水秀的自然風光,令人賞心悅目。世外桃源般的居處環境,讓人頓生依戀之情。

第五至八句為第二層,描述因為感慨官場險惡,而頓生急流勇退之心,決心歸隱山林。作者將歸隱和仕宦置於曆史的長河中加以關照,拂袖辭官如陶淵明般名垂青史,“拂袖”二字,將棄官毅然決絕的神態,歸隱的飄然瀟灑,刻畫得生動傳神。“將軍戰馬今何在”,以反詰的句式,極其有力地托出作者理想的生活選擇,發人深省。“急跳出”反襯出宦海的險惡而“煙霞”一詞,既表現了山林朝夕的朦朧之美,又與“風波”之險惡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第三層為第九至十二句,從現實的角度對隱居生活和仕宦生活進行比較,言明遁跡隱居安做平民,遠勝過榮華富貴,表現出作者恬淡的情懷和傲然的心胸。“強似”、“傲殺”既表現出作者的價值取向,又表現出作者蔑視權貴的高潔品格。作者雖然用筆婉曲,但用意十分明顯。

第十四至十六句為第四層,一語道破上一層的寓意。“再不著父母憂,再不還兒孫債”,二句寫隱居生活的輕鬆安逸。末句“險也啊拜將台”,收挽全曲,再次強調仕途之險惡,道出歸隱的必要和急切。此句在慨歎仕途險惡時,把矛頭直指最高統治者,正所謂“伴君如伴虎”,對那些沉迷於仕途、醉心功名的人來說,無疑是當頭棒喝,曲意至此表露無餘,餘音縈繞。

本曲成功地運用了對比的手法,使歸隱和仕宦形成強烈鮮明的反差,從而突出主旨,警醒世人,給人留下深刻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