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調〕折桂令

過多景樓①

周文質

滔滔春水東流，天闊雲閑，樹渺禽幽。山遠橫眉②，波平消雪③，月缺沉鉤④。桃蕊紅妝渡口，梨花白點⑤江頭。何處離愁?人別層樓，我宿孤舟。

①多景樓：在江蘇鎮江北固山的甘露寺內。宋郡守陳天麟所建，為唐臨江亭故址。此樓雄踞長江南岸，與江北瓜洲渡遙遙相對；登樓遠望，金、焦二山盡收眼底，氣勢極為壯觀。

②橫眉：比喻遠山的形狀、容色。古人曾有“眉如春山”的說法，如西漢卓文君即被謂為“眉色如望遠山”(《西京雜記》)。

③消雪：比喻水波的平靜、澄明。

④鉤：形容月缺的形狀。

⑤梨花白點：比喻遙遠的江頭。

這首小令是一支述別之作。

作者先以八句之多的主要篇幅，多層次、多方位地描寫了登臨多景樓時的所見之景。首句“滔滔春水東流”，寫景的同時兼點時令。多景樓下臨長江，春來江水自然是視野中主要的畫麵。綠水滔滔東流，“滔滔”二字，寫出了江水奔流的氣勢，為明麗秀美的江水增添幾分動感。長江奔流的態勢引起作者舉首遠眺，“天闊雲閑，樹渺禽幽”，天空浩瀚無際，白雲悠閑自在，樹影縹緲，鳥兒無蹤，“闊”、“閑”、“渺”、“幽”四個字，形容簡練貼切，寫出了放目極眺的混茫感受。這三句從近到遠，從大到小，層次分明，境界逐漸擴大。

下麵三句“山遠橫眉，波平消雪，月缺沉鉤”為鼎足對，依次描寫遠山、平波、新月。而且三句均采用了倒裝句式，使“遠”、“平”、“缺”這三個形容詞帶有了動感的意味。三句的描寫極為細膩，而且構思奇特，以“橫眉”比喻遠山的形狀、容色，以“消雪”比喻水波的平靜、澄明，以“沉鉤”形容月缺的形狀，描繪細致生動。由山而水，視野由遠及近，由波到月，也顯示了時間的推移。“桃蕊紅妝渡口，梨花白點江頭”兩句構成一組對仗，“渡口”近而“江頭”遠，“桃蕊”之紅對應“梨花”之白，表現了色彩的映襯之美。這眾多的景致，暗映了“多景樓”之名。

最後三句筆鋒陡轉，揭示了全曲的主旨。“何處離愁”故作一問，引出了下麵的緣由：“人別層樓，我宿孤舟。”原來多景樓時作者與友人話別之處，此處一別，作者將繼續登上孤舟，乘夜出航。一個“離愁”，將曲意引向作者的內心活動，離別已是淒涼不已，加上此番景象的烘托，豈不更教人“黯然銷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