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調〕折桂令
問 雙 漸
王曄朱凱
小蘇卿窯變了心腸,改抹了姻緣,倒換排場①。強拆鴛鴦②,輕分鶯燕③,失配鸞鳳。實丕丕兜籠④富商,虛飄飄蹬脫了才郎。你試思量:不害相思,也受淒涼。
①排場:當作場麵講。
②鴛鴦:雌雄偶居的匹鳥,形影相隨,相濡以沫。
③鶯燕:指春天的鶯燕飛鳴,泛指春天的景物,又比喻為一般女子或妓女。
④丕丕:加重語氣。 兜籠:籠絡、巴結。
這首小令是作者對被蘇卿離棄的雙漸提出的疑問,來探究他的心理,同時又體貼地安慰雙漸,要他直麵現實,斬斷情思。
開頭一句詰問:“小蘇卿窯變了心腸,改抹了姻緣”, 蘇卿到底是出於什麽原因而負情於雙漸,變心跟茶商締結了婚姻?這一問不僅正中雙漸下懷,也勾起了讀者的好奇心。“倒換排場”,言簡意賅地陳述了蘇卿與雙漸喜結良緣的場麵煙消雲散,新郎取而代之的是茶商馮魁。這一個“倒”字,既表現出作者的驚訝和不解,又隱含著作者鮮明的愛憎之情。接下來“強拆鴛鴦,輕分鶯燕,失配鸞鳳”這三句工整的排比,以“鴛鴦”、“鶯燕”和“鸞鳳”這三個象征愛情婚姻美滿的意象,層層遞進,形象生動地描繪出蘇卿與雙漸郎才女貌、山盟海誓的愛情遭到破壞的情景。這三句集中傾注了作者對蘇雙二人遭遇的感慨,明確表明蘇馮二人的結合是錯誤的行為。
“實丕丕兜籠富商,虛飄飄蹬脫了才郎”兩句,作者語重心長地對雙漸道出,蘇卿切切實實是為了籠絡、巴結富商馮魁,所以薄情寡義地離棄了你這個才郎。這兩句正中雙漸要害,可謂一針見血。最後三句“你試思量:不害相思,也受淒涼”,作者又以體恤、委婉的語調勸慰雙漸:對於這次情場上的失利,雙漸一定會痛不欲生,即使暫時擺脫了相思的折磨,也還要繼續遭受寂寞淒苦的摧殘,作者以情動人,站在雙漸的立場,全文發自肺腑,真情感人,同時又也牽動著讀者的心。
全曲構思巧妙,先是一句發問,緊扣題旨,含蓄地表明自己的觀點,緊接著作者又一針見血地斥責蘇馮的結合,酣暢淋漓。然後筆鋒又一轉,欲將責任歸咎於貪財薄情的蘇卿,勸慰雙漸揮劍斬情絲,以此作結,餘味無窮。
〔雙調〕水仙子
答
王曄朱凱
陽台雲雨①暫教晴,金鬥風波②且慢行。小蘇卿是接了馮魁定③,俏書生便噤聲,沒來由閑戰閑爭。非幹是咱薄倖,既然是他淺情,我著甚乾④害心疼!
①陽台雲雨:宋玉在《高唐賦序》中講了楚王夢見神女,神女願薦枕席的故事,又寫神女在離開時辭曰:“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台之下。”陽台,喻男女合歡之地。雲雨,意為男女歡合之事。
②金鬥:飲器。《呂氏春秋·長攻》中記述:“先具大金鬥,代君至酒酣,反鬥而擊之。”金鬥則酒鬥,因為係重金所製,大作之可以殺人。風波:比喻糾紛。
③定:指聘禮。
④乾:白白地,徒然。
這首小令是模擬雙漸的口吻,回答上曲直辣的提問,是他發自內心、軟弱無力的強自寬解,語調哀婉淒然。
開頭兩句“陽台雲雨暫教晴,金鬥風波且慢行”,含而不露地引經據典,寄托了雙漸不便明說的複雜感情。在這裏,雙漸勉強壓抑著內心的怒火,語調含蓄婉約,企圖壓製自己因麗春園風月案在自己心中翻滾的波瀾。接下來六句是直接描寫,以賦的手法,陳述了自己的主觀看法。“小蘇卿是接了馮魁定,俏書生便噤聲,沒來由閑戰閑爭”,意思是說,既然蘇卿已經接受了馮魁的聘禮,我也隻能三緘其口,無奈認命了,不然還有什麽理由加入到這場案件的爭奪中呢?顯然,雙漸是苦中帶笑,對蘇卿的感情既拿不起又放不下,極其矛盾和苦惱。
最後三句“非幹是咱薄倖,既然是他淺情,我著甚乾害心疼”,雙漸繼續寬慰自己,似乎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雙漸本是閭江縣吏,因與知縣女蘇小卿相愛,離縣而至遠郡,苦誌讀書,欲待學成為官後向蘇家求婚。誰知兩年後,小卿因父母雙亡已流落於揚州為娼。長途跋涉,趕至揚州尋訪,終得以遇見。數月後,因公事纏身,自己隻能離開揚州往任臨川知縣,而小卿已嫁於茶商馮魁。這樣的際遇,心中怎能不鬱結憤懣。但是仔細思量,薄倖負情的都是蘇卿,自己又何必獨自徒然傷心呢?至此,一個有情有義的雙漸的形象已呼之欲出。
這首小令雖篇幅短小,但是抒寫飽滿,用詞典雅、雋秀,雅俗共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