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調〕折桂令

問 黃 肇

王曄朱凱

麗春園黃肇姨夫①!人道你聰明，我道你胡突②。蘇氏掂俫③，雙生搠④，你剗地妝孤⑤。怕不你身上知心可腹，爭知他根前似水如魚⑥?休強支吾⑦，這樣恩情，便好開除⑧。

①姨夫：當時的市語，是兩男共狎一妓之稱。

②胡突：糊塗，頭腦不清而不明事理。

③掂倈：與男人勾搭。

④搠，裝作癡呆。

⑤剗地：倒是，反而。妝孤：嫖**，好色。

⑥似水如魚：即指**，喻夫妻之相得。

⑦支吾：說話不老實，含混，搪塞。

⑧便好：妥善，美好。

這首小令用民間鬧劇特有的插科打諢的戲謔，敘述黃肇在風月案中的地位和表現，表現出了蘇卿和雙漸愛情的根深蒂固。

曲子開篇一句“麗春園黃肇姨夫”，以當時的市語調侃戲謔了兩男共占一女的荒唐情景，一個感歎號，極盡揶揄奚落之情。“人道你聰明，我道你胡突”平白直辣，承上啟下。接下來“蘇氏掂俫，雙生搠，你剗地妝孤”三句，道出黃肇“胡塗”的地方，意思是說，蘇卿是倚門賣笑的妓女，本是逢場作戲、風流成性；雙漸是俊俏聰明的才子，早就和蘇卿眉來眼去、暗中傳情了，自然裝作癡呆來掩人耳目；而你這個嫖**好色之徒，是單純的嫖客、姘夫。作者快人快語，對三方作出的評論恰如其分，直白辛辣，他這一番話說得黃肇茅塞頓開卻又無言以對。

接下來“怕不你身上知心可腹，爭知他根前似水如魚”兩句，作者直接深入到黃肇的心理，他要徹底打消黃肇想要婚配蘇卿的念頭，作者打了個比方，即使黃肇如願娶了蘇卿，那也是不能稱心如意。黃肇並不知道知道在這以前蘇卿就和雙漸有**了。蘇卿和雙漸的關係早已“根前似水如魚”，而你黃肇和蘇卿的感情紐帶與之相比簡直是以卵擊石而已，還是早些撒手作罷吧!這一席話推心置腹，直接斬斷了黃肇的一線希望。但是黃肇還不甘心就此退出，還要自作多情地進行解釋，，於是作者最後 “休強支吾，這樣恩情，便好開除” 三句，不客氣地打斷了黃肇的話頭，斬釘截鐵地告訴他：你不要再說搪塞之詞了，按照你們倆的感情，最好的辦法就是快刀斬亂麻，直接斷了黃肇的退路。

全曲雖以“問黃肇”為題，但全無疑問之意。寥寥數語，突出闡明了蘇卿和雙漸的愛情基礎的牢固。語言詼諧幽默，語窮意盡，暢快淋漓。

〔雙調〕水仙子

答

王曄朱凱

風流雙漸慣輪鍘①，瀾浪蘇卿能跳塔②。小機關③背地裏商量下，把俺做皮燈籠④看待咱。從來道水性難拿。從他過，由他演撒⑤，終隻是個路柳牆花⑥。

①輪鍘：比喻手段高強。

②跳塔：跳上小土丘，喻有隨機應變、轉危為安之能。

③機關：機密而巧妙的計謀或計策。

④皮燈籠：比喻愚笨的人。

⑤演撒：“有”的市語，“有”通“友”，意親善，此處特指男女情愛，即愛戀的上手，有勾搭意。

⑥路柳牆花：比喻妓女。

經過作者的逼問後，黃肇的心理發生了強烈的變化，竟然開始反唇相譏辱罵蘇卿。黃肇對蘇卿的這種報複心理，反映了他貪**和虛偽。

開頭兩句“風流雙漸慣輪鍘，瀾浪蘇卿能跳塔”，黃肇就以一種扭曲變態的心理來曲解雙漸和蘇卿，說雙漸風流成性、手段高明；而更是從萬紅叢中過，頗具隨機應變、轉危為安之能，語調酸澀無比。蘇、雙的愛情本是建立在兩情相悅、情投意合的基礎之上的，而黃肇卻說二人是出於手段高強和隨機應變而結合的，**裸地暴露出了他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的醜惡心態。接下來兩句“小機關背地裏商量下，把俺做皮燈籠看待咱”，更是酸味十足，繪聲繪色地此二人機關算盡，把自己當傻瓜看待，簡直是賊喊捉賊。這裏全是用俗而又俗的土語，十分貼近黃肇的身份，使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從來道水性難拿”一句更進一層，誣陷蘇卿水性楊花，更見黃肇人格的低劣。

最後三句“從他過，由他演撒，終隻是個路柳牆花”，黃肇收起了剛才的撒潑謾罵，轉而又變得溫文爾雅起來。黃肇勾搭蘇卿，本來就隻是貪圖她的美色，而最後想要而不得之後，隻能又帶上了偽飾的麵具，若無其事地說，任蘇卿從我身邊走開，她勾引任何人都與我無關。“路柳牆花”出自黃肇這個流氓、嫖客之口，不僅全無哀憐之情，還流露出對妓女的睥睨和鄙夷，相比雙漸在〔雙調·水仙子〕《答》中的真情表露，可以令讀者清楚地看到兩個不同人物的思想境界，以及兩人對蘇卿的情感。

這首小令語言文白相雜，抓住人物最典型的個性化語言勾勒出了一個愚詐而放浪的人物形象，符合其身份個性，逼真傳神，富有表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