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曲名篇

〔雙調〕折桂令

問蘇媽媽

王曄朱凱

蘇婆婆常隻是熬煎①,臨逼②得孩兒,一謎③地胡扇。使會虛脾④,著些甜唾,引起頑涎⑤。用力的從教氣喘,著昏的一任頭旋。隻為貪錢,將個嬋娟,賣上茶船。

①熬煎:受磨折苦難。

②臨逼:逼迫、脅迫。

③一謎:即一味、專一、一徑。

④虛脾:虛情假意。

⑤頑涎:貪婪女色的饞涎,亦喻在女性中死皮賴臉。

這首小令將筆鋒對準了風月案中興風作浪而後又推波助瀾的元凶——蘇婆婆,作者以具體、形象的筆觸陳述了她不分好歹、不辨賢愚賣掉了蘇卿,列數了鴇母在錢堆上受用的斑斑劣跡。

開篇三句“蘇婆婆常隻是熬煎,臨逼得孩兒,一謎地胡扇”,直接陳述平日裏蘇婆婆的所作所為,說明她幽囚逼迫蘇小卿並不為怪。被蘇卿稱為親娘的蘇婆婆,把蘇卿當做了搖錢樹,她脅迫妓女們對嫖客富商們強顏諂媚、依身賣笑,然後中飽私囊。接著,作者為了揭示蘇婆婆醜陋的真實麵貌,又對蘇婆婆進行了入木三分、栩栩如生的刻畫。“使會虛脾,著些甜唾,引起頑誕”,一遇見腰包鼓鼓的嫖客,蘇婆婆就如見到財神爺一樣圍在嫖客身邊虛情假意地甜言蜜語,吹噓她手中妓女的姿色、身段,於是引得這些好色之徒饞涎欲滴,乖乖地掏腰包。財迷心竅的蘇婆婆看到了錢,簡直比見到了親娘還親,於是“用力的從教氣喘,著昏的一任頭旋。”將蘇卿婚配給馮魁,可以說是將蘇卿賣給了馮魁,可見釀成風月案的始作俑者、推波助瀾者都是她蘇婆婆。最後“隻為貪錢,將個嬋娟,賣上茶船”三句,更是直言不諱地戳穿了蘇婆婆見錢眼開的醜陋,自己處於封建社會的下層,還有剝削比她處境更為淒慘的妓女,簡直是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作者對反麵人物的批判和鞭撻毫不留情,一針見血,令人拍手稱快。

這首小令羅列出了蘇婆婆的惡貫滿盈,將蘇卿擺在了受人擺布的被動地位,惹人同情,使整個風月案件逐漸明朗化。

〔雙調〕水仙子

答

王曄朱凱

有錢問甚紙糊鍬?沒鈔由他古錠刀。是誰俊俏誰村拗①,俺老人家不性索②,馮員外將響鈔③遞著。雙生咷休乾鬧,黃肇了且莫焦,價高的俺便成交!

①村拗:粗野、固執。

②性索:管、關心。

③馮員外:指茶商馮魁。 響鈔:銅、銀等硬幣。

這首小令是麗春園風月案的興風作浪者——蘇婆婆的答詞,作者細膩傳神地勾勒了老虔婆貪得無厭的形象,當時汙濁的社會風氣可見一斑。

開頭兩句“有錢問甚紙糊鍬?沒鈔由他古錠刀”,意思是說,有錢人虛晃著無用的紙糊鐵鍬;沒鈔的執持著閃亮的古代名刀,身為老鴇的蘇媽媽出口便散發著無比腥臭的銅臭味。“有錢”和“沒鈔”是老鴇為蘇卿婚配立下的標準,也是風月案的症結所在,直接點明風月案的主旨。對這場實力懸殊的案件,老虔婆隻是“問甚”、“由他”,可見蘇卿在她心目中隻是一棵沒有任何感情的搖錢樹,揭露出其醜陋的本性。接下來“是誰俊俏誰村拗,俺老人家不性索”兩句,表明鴇母對“擇婿”的美醜、賢愚更是不屑一顧,在她眼裏,蘇卿的幸福、命運一概與她無關,蘇卿隻不過是她待價而沽的商品罷了。她真正關心的,隻是蘇卿能給她帶來多少實際的好處。於是下麵一句“馮員外將響鈔遞著”,極其傳神地刻畫出了她出賣蘇卿時的貪婪和迫不及待。

以上是刻畫了蘇媽媽的貪財,接下來作者集中筆墨將蘇媽媽的醜態塑造地更加飽滿。“雙生咷休乾鬧,黃肇嗏且莫焦”兩句,表現出了她的圓滑,善於周轉人際關係的她麵對乾鬧、聒噪的雙生和黃肇,打起了“休”、“莫”的哈哈。表麵上是在安慰,實際上則是在嘲諷,她既看不起窮雙生,又鄙夷胡塗的狎客黃肇,至此蘇媽媽私利刁鑽的醜態劣跡令人一覽無餘。最後蘇媽媽吆喝了一句“價高的俺便成交”,爽快地結束了這場無本萬利的買賣。元代俗語、方言的自然運用,十分貼近蘇媽媽的個性,蘇媽媽貪財、薄情、私營的醜陋麵目再一次活脫脫地展現在讀者眼前,同時妓女低下、卑賤的社會地位也引人深思。

〔雙調〕水仙子

議擬①

王曄朱凱

雙生好去覓前程②,黃肇休來戀寡情③。馮魁統镘剛④婚聘,老虔婆⑤指證的明,小蘇卿既已招承。風月所成文案⑥,鶯花寨⑦擬罪名,麗春園依例施行。

①議擬:指行動之前的考慮和議論,類似公堂退庭前宣布審判結果。

②前程:專指婚姻。

③寡情:指缺乏情義。

④統镘:籌劃錢鈔。剛:勉強達到某種程度。

⑤虔婆:甘言悅人的不正派老婆子,又指鴇母。

⑥風月:舊時指男女戀愛的事件。文案:公文案卷。

⑦鶯花寨:妓女集中的風月場所。

這首小令以“議擬”為題,調查清楚了麗春園風月案的來龍去脈,依照麗春園的慣例,繼續上演著針砭時弊的鬧劇,,再一次披露了錢可以主宰一切的社會現實,諷刺了以錢為基準的社會道德,作者的憤慨之情溢於言表。

小令開頭先由雙生和黃肇入曲,“雙生好去覓前程,黃肇休來戀寡情”,吩咐情場失利的雙生應該重新選擇配偶偶婚配,並且安撫胡塗的黃肇停止對蘇卿的留戀。作者開篇便抓住了人物的心理狀態,分析地絲絲入扣。接下來“馮魁統镘剛婚聘,老虔婆指證的明,小蘇卿既已招承”三句,概括了風月案涉及的幾個人物的最後結局:馮魁準備錢財籌辦婚事,盡管這並不是建立在真摯感情上的結合;而蘇卿經過蘇媽媽的點撥已經改變觀點,最終屈於錢勢,同意嫁作商人為婦。作者形容蘇卿時用了“招承”兩字,使讀者依稀可以看到錢勢咄咄逼人的惡煞之態,揭露了買賣婚姻的罪惡,也從側麵烘托出了蘇卿楚楚可憐之狀。

“風月所成文案,鶯花寨擬罪名,麗春園依例施行”三句,擬出了風月案最後的決斷。在金錢可以主宰一切的社會裏,司空見慣的訴訟案件,一切皆以金錢來衡量。鶯花寨定下的規矩,麗春園自然是依例施行了。作者以悖謬的決斷作結,進一步揭露了不公黑暗的社會現實。作者故意使案件的決斷顯示出荒謬的一麵,實質上表達了對邪惡奸佞得勢、道德倫理敗壞的汙濁社會的不滿。作者含蓄而不晦澀地一層層揭示了主題,塑造了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人物對話妙趣橫生,語言風格雅俗皆宜,取得了良好的藝術效果。

這十六首組曲以作者假設的公堂審判的形式,一問一答,再問再答,問後又駁,與錯綜複雜的風月案內容相得益彰,多方麵多層次地展現了人物性格以及品質,結構嚴謹,一脈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