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呂〕普天樂

崔張十六事(之一)

普救姻緣①

關漢卿

西洛客說姻緣，普救寺尋方便。佳人才子，一見情牽。餓眼望將穿，饞口涎空咽。門掩梨花閑庭院，粉牆兒高似青天。顛不剌見了萬千②，似這般可喜娘③罕見，引動人意馬心猿。

①：指張生、崔鶯鶯的愛情故事，自唐代元稹的傳奇小說《鶯鶯傳》(又名《會真記》)問世以來，為曆代文人所吟詠傳誦。現有作品留存者，除王實甫的雜劇《西廂記》以外，詩詞說唱作品在宋代有秦觀、毛滂的《調笑轉踏》和趙令(德麟)的《商調蝶戀花鼓子詞》十二首，金代有董解元的《諸宮調西廂記》。明代則有王彥貞以〔小桃紅〕曲牌寫的《摘翠百詠小春秋》。《崔張十六事》以十六首〔普天樂〕曲牌寫西廂記故事，見於《樂府群珠》，題關漢卿作。曲中多引用王實甫《西廂記》原詞，近似詩中的集句。

②顛不剌見了萬千：顛不刺，是宋元時的方言俗語。顛，有輕佻、風流的意思；不刺，是方言的語助詞。

③可喜娘：，即可愛的女子。

《普救姻緣》寫西廂故事的開始，張生、崔鶯鶯佛殿相遇，便一見鍾情一事。曲子以張生自嘲的口吻寫出，趣意橫生。

開頭“西洛客說姻緣，普救寺尋方便”，說明故事的由來。張生赴京趕考路過蒲州打算遊覽普救寺，故事由此而來。張生是西洛人氏，又在旅行途中，所以稱西洛客。張生向小和尚法聰，聽聞普救寺幽雅清爽，想來瞻仰一下佛像，拜謁一下長老，煩請他行個方便，允許他寺中遊覽一番。“佳人才子，一見情牽”，不曾想，張生在佛殿遇到了美麗端莊的大家閨秀崔鶯鶯，一見鍾情。“餓眼望將穿，饞口涎空咽”，寫張生見到崔鶯鶯時驚豔、神魂顛倒的情態。一個“餓”字和一個“饞”字，將張生目瞪口呆、饞涎欲滴的“癡情種”的形象和對崔鶯鶯的愛慕、眷戀之情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不僅寫出了張生的驚喜、羨豔，同時從側麵烘托出了鶯鶯的美麗，手法高明。

“門掩梨花閑庭院，粉牆兒高似青天”，是從張生眼中看西廂。張生情不自禁地來到崔鶯鶯的門外，可是院門深掩，關住了院內盛開的嬌豔的梨花，高高的粉牆似乎直達青天。大門和高牆成了他不可逾越的礙物，伊人在牆門之內，可望不可即，他隻能“望牆興歎”了。 “顛不刺見了萬千，似這般可喜娘罕見”，是張生對鶯鶯的讚美。這種讚美是從與千萬個美人的比較中得出的。“引動人意馬心猿”，描寫了張生的心理活動，極言被崔鶯鶯的美麗動人挑逗得意亂情迷、坐立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