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背上的星光

第104章 難言

被阿姨叫下來的阮雲,看到許少禹呆呆的站在雨幕裏。

她舉著傘迎上去,他的臉上全是水,帽子也沒有帶,雨水沿著流海的發絲一滴滴的落下。

“你這個傻子,帽子也不帶,幸虧穿了羽絨背心,不然全身都濕透了……”雖然有隔閡,她還是心疼的埋怨。

她也沒帶衣服什麽的,隻能用手撣著他衛衣袖子,背心上的水珠。

他木木的笑,輕聲說,“阮雲,你好狠心,我天天都在想你,想得幾乎瘋狂,每一日每一夜都很掙紮……”

阮雲愣了一下,停止了動作,動了動嘴唇卻不知道說什麽。

兩下無言,

潮濕的空氣,悲傷像是可以吸進鼻子。

“我送你回寢室吧,趕緊把衣服換了。”阮雲清了清嗓子說道。

“我餓了,我想出去吃飯。”

他牢牢地盯著她,過度的迷茫和無助使他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像濃霧包裹的灰白色……。

“那我先送你回寢室,我去食堂看有沒有吃的給你打點叫阿姨拿給你,你都淋——”

“我想出去吃飯。”他固執的重複道。

“那我上樓給你拿個毛巾擦擦……”

“我餓了。”

他伸出手,觸摸阮雲的臉頰,手指冰涼刺骨。

阮雲已經吃過了,就隨便吃了幾口,然後看著許少禹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一個人不喝酒,兩個人不賭博。要我陪你喝點嗎,還是你叫誰來?”阮雲笑笑的說道,意有所指。

“你喝嗎?”他抬頭問,沒有笑意,看起來很疲憊。

“我不會喝,你可以叫會喝的來。”

他沒有答話,托著腮,眼皮耷拉著。

“我們走了,外麵雨這樣大,走了人家好打烊。”阮雲看著外麵路燈下麵粗壯的雨線說道。

看他沒有反應,她坐過去拉他的手臂,觸手的體溫讓她驚了一下。

“怎麽了,你是不是發燒了。”阮雲把手探向他的額頭。

“頭有點燙,太陽穴這裏跳得很快,走吧,我們去學校醫務室,現在應該還沒有關門,”

他搖頭,“沒有關係,寢室裏麵有藥。”聲音嘶啞,像摻了沙粒。

“那我去結帳,我們走吧。”阮雲站起身。

他再搖頭,拉住她,“我在店裏存了錢的,他們會扣。”

“你陪我一下,坐下來讓我靠靠。”他勉強抬眼,感覺眼皮很重。

阮雲無法,隻得坐下來,靠在後麵的沙發靠背上,讓他側躺下來把頭枕在自己腿上。

“你的腿好有肉。”許少禹虛弱的笑。

“別說話,好好休息一下,有力氣了我扶你回去。”阮雲把他的衣服理了理,沒有回應他的玩笑。

他抓著她的手,乖乖的閉上眼睛,過了幾秒鍾又猛的打開,搖晃的視線看向阮雲,仔細辯認,

“是我的阮阮,真好……”他吃力的咧了咧嘴角。

“閉上眼睛,休息,”阮雲用另一隻拍拍他,

“我能不能不休息,閉上眼睛就看不到你了,那樣我心裏會很痛。”他蹙著眉,緊緊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口。

他是個不怎麽說情話的人,說出了有時竟然像是告別。

阮雲低下頭看他,

“你怎麽了?”她慢慢問道。

他怔怔地回看她,眼睛一瞬不瞬。

蒼白的臉上顴骨處浮著兩片酡紅,像已然熄滅的灰燼裏一絲微紅的炭火。

“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他的手滾燙,連帶她的手也熱的恍惚。

“我要睡了,”他掩飾性的合上眼睛,眼皮卻顫動的厲害,像風中燃著的燭火。

阮雲心裏慢慢生出了絕望。

一會兒,他卻真地睡過著了,過了不知道多久,也一直沒有醒來的跡象,倒是沒有人來催他們,看來他是這裏的常客。

阮雲心神不寧,不知道第幾次看向外麵。

“許少禹,許少禹……”阮雲輕聲喊他,卻發現他整張臉紅得像著了火,不斷冒汗。

今天她褲子穿得厚,隻是覺得熱。

“許少禹,許少禹——”

她輕輕的拍打他的臉。試圖把他喊醒,但他隻是哼了幾下,意識不是很清醒。

阮雲從他褲兜裏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給小黑,電話嘟了很久沒有人應答,打了到寢室也沒有人接,盯了標注小雨的那一排很久,最終按熄了屏幕。

“阿姨,阿姨!”阮雲把簾子掀起來,對著櫃台那邊喊。

老板娘應了聲,從後麵的小隔間裏出來,睡眼惺忪。

“他這是怎麽了,喝多了?也沒有多少酒啊,”老板娘拎起酒瓶子看了看。

“不好意思,阿姨,讓你到現在不得休息,他好像生病了,這附近有什麽診所現在還開門的嗎,”阮雲解釋。

“喲,還怪燙的,”老板娘用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嗯,”老板娘沉吟了一下,“有是有兩家,不過大的那家應該已經關門了,”她回頭看了看鍾,“小的那家在前麵三岔路口右拐100米的樣子。”

三岔路口右拐?離小屁孩家鄉村大別墅倒是挺近的,阮雲琢磨。

“要不,我去跑一趟,你幫我看著孩子,他在隔間睡覺,真是不湊巧,幫忙的大媽我讓她先回家了,今天下大雨。”老板娘回頭看了下。

“噢,不用了,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人來幫忙。”

天哪,萬一她家那個身上像裝著永動機的小子醒了,想想就惡夢。

“那我去冰櫃拿個冰袋來給他敷敷。”老板娘邊說邊往後麵去。

阮雲點頭回以感激的微笑。

翻開包,拿出自己隨身的小本本。

“喂!”接電話的人語氣不太好。

“小果,現在能不能出來幫我個忙。”

謝天謝地,是小屁孩,要是他爺爺奶奶還要解釋半天,阮雲心裏念著哦彌陀佛。

“幹嘛,雲大嬸,這麽晚還要上課啊,”他聽出了她的聲音。

“那個,我朋友生病了,我們在吳記火鍋這家吃飯,他喝了點酒,有點神智不清,你家邊上的診所有沒有關門?”

“朋友?男的女的?”小孩漫不經心的問道。

“是同學,男的,……你管呢,你到底幫不幫?”阮雲凶狠的問,後知後覺。

“算了,看你人緣也不好,”小孩找台階下。

阮雲不自覺的笑了一下。

“外麵還是下大雨嗎,”

“嗯,你肯定又在小房間裏玩遊戲了吧,”阮雲凶巴巴的說道。

“冰塊。”老板娘遞過來一塊毛巾包著冰塊。

阮雲對她點點頭,

“你等一下說,”對著聽筒說道,把手機放在了一邊,

把毛巾疊得整齊放在一邊,又調整了下許少禹的腦袋,把毛巾平整的放在他的額頭,再把冰塊壓上去。才又把電話拿起來。

“我記得你上次騎你爺那個帶篷的小車,哦,對了,老是被你帶偏,那個診所關門了嗎,要是關門,我就再想辦法找別人幫忙了。”

“哼,找了我還用找別人嗎,我是雲知道終結者。你等著。”

阮雲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隻聽得嘟嘟的斷線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