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背上的星光

第142章 沒有約束力的空想

阮雲是寒氣沒有完全消散的初夏走的,冬天來的時候,許少禹想她快回來了吧,山頂樹的葉子,從無到有,從有到綠,從綠到黃再歸到沒有,

它們知道他在期盼她的回來。

現在是又有點毛毛熱的初夏。

她的頭發更長了,瘦了很多,氣色不是太好,從遠處看,冷漠的蒼白。

從阮雲下公交車的時候許少禹就看到了她。

她的身影一下子打進了他的眼裏,一陣刺痛。

她穿著一件黑色細麻的複古長裙,寬寬的肩帶顯得鎖骨很纖細,抹胸的邊緣和腰封的邊緣都繡著複古的花紋,**的手臂,閃爍著光澤。

她一路低著頭從路的邊緣走過去,長長的頭發結了個鬆散的發辮。

許少禹邁不開步子。

陽光強勁有力,他隱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像一個失魂的人遠遠地跟著她,跟她進了飯堂。

剛下課,打飯的人還不多。

“嗯嗯,笑藍同學,我要一份炒麵。”

阮雲清了清嗓子,對著窗口的室長假裝嚴肅說道。

室長不可思議地抬頭,看到阮雲,舉著夾子嗷的一聲激動地跳起來。

“雲朵,雲朵,是你!”

“是我,是我,不是別人,”

阮雲大笑起來。

“你這死丫頭,回來也不打個電話,你這個死丫頭,怎麽變得不一樣了。”

室長激動得都想從打飯窗口底下爬出來。

“師傅,我回來了,”

阮雲抬高視線和師傅打招呼,看到師傅一直笑著看著她們鬧。

“師傅,我給你和師娘帶禮物了哦,等下回寢室打開行李箱再給你拿,太滿了,我怕開一條縫就會爆炸。”

阮雲皺皺鼻子說道。

“還是那麽調皮。”

師傅舉著飯鏟,笑著指指她說道。

“室長,怎麽沒看到曼梅。”

阮雲問。

室長從裏麵往前看了看,

“在地啊,肯定到後麵去了。”

阮雲回頭看了看飯堂的人逐漸變多。

“室長,我先回去了,等會帶一份炒麵回來我吃,這段時間想到我就流口水。”

“好的,你先回去,等下人多了,你在這影響我的發揮,今天晚上我們聊個通宵。”

室長笑著像趕蚊子一樣揮著夾子。

“師傅,我走了,”

阮雲把頭湊近窗口對師傅喊道。

“好的,等會叫小梅帶炒麵給你吃,師傅給你多多的肉,看你都瘦了。”

“謝謝師傅,”

阮雲笑著對著師傅敬了個禮。

“打一份炒飯。”

有人來窗口了,阮雲對室長做了個鬼臉,貓著腰像做賊一樣向最近的門快步走去。

許少禹豎起耳朵聽她和她們寢室的人說著話,想起最早的時候他看到她和室友找這個窗口的男生說話的景象。

現實和回憶交織在一起,讓他很恍惚。

他的阮雲,又熟悉又陌生。

他邁著輕飄飄的步子遠遠地跟著她到女寢,看她間或出現在樓梯的轉角窗格中,到了她們的樓層,他又看向她們水房的窗口。

很久很久……

直到去打飯的女生越來越多。

“是許少禹,他來找誰。”

他回過神來,聽到離他最近的兩個女生湊在一起在小聲說著話。

他有點心慌,趕緊轉身往來時的路快步走。

回到寢室,衝了個澡,換衣服,刮胡子,做完這些,他有些茫然地眺望著阮雲寢室方向,不知道要做什麽。

直到夏季天空中最為明亮的一顆星星,在漸黑的夜色幕中發出熠熠的光芒。

他定了定神,撥通阮雲寢室電話,

“嘟……嘟……”隨著電話的聲音,他的心髒越跳越快。

“喂?哪位?”電話裏傳來她室友A或B的聲音。

“……,找一下阮雲。”

“哎喲,今天找她的人可真多,都這麽靈通啊,她不在,”

“誰不在啊,”

許少禹心裏一陣驚跳,他聽到了朝思暮想的聲音。

“你啊,你說過的今天哪也不去的,隻開姐妹派對。”

許少禹緊緊地捏著手機,聽著電話裏傳出的聲音。

“那你總要讓我聽聽誰打來的,今天沒幾個人知道我回來啊,”

“不給,不給,見色忘友的家夥,”

“唉,安東,我保證不出去。”

許少禹的嗓子梗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不行,你是慣犯了,出爾反爾——”聽到電話呼啦啦的聲音,話筒砰砰的聲音。

嘟嘟嘟,電話掛斷了。

許少禹握著手機的手一片潮濕。

再打,電話就一直是忙音。

他下樓,往情人湖的方向走去。

去喊她,她會不會下來?

不知怎麽的,他有點不敢。

他一遍一遍地重複著從亭子裏沿著紅磚小路走到她們寢室門口再回頭。

這條路他們走了很多次,他想抓住點稀薄的勇氣。

心裏難以平靜,一會兒煩躁一會兒激動一會兒傷感。

第十次按亮手機的屏幕,檢查了一下手機的音量。

他抬頭看了看月亮,是滿月。

——明天肯定有大風,她神秘兮兮地說道。

你看,有雲飄過來遮住月亮。

————————

明天,

一定要見到她。

慢慢打開手裏捏的畫本,就著朦朧的月光,一頁一頁翻看,每一麵都有不同的她。

每次很想她的時候,會把她給他拍的照片拿出來看,想像她當時的樣子,然後下筆。

不知不覺,已經厚厚一本了。

“鈴鈴”電話響,他手忙腳亂地差點手滑把手機扔下地。

“喂?”他的聲音有點不穩,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下那個窗戶。

“你怎麽還沒回來,”傳來小黑的聲音。

快畢業了,室友們當老師的當老師,當教練的當教練都各奔前程了,因為老師還有一個活動沒有收尾,他和小黑自告奮勇留下來幫他。

他和小黑也有私心,學校這邊有點偏,多多是留守的老人小孩,不過這兩年因為學校擴招還有些別的原因,這邊開發得很快。

他們想先租一個大點的場子開個管孩子的地方,孩子有人管,學校的大學生有地方兼職,一舉兩得。

“寢室都門禁了,你在哪兒,大禹?”

沒有聽到許少禹回應,小黑繼續說下去,“我剛從小雨那裏過,她說今天下午都沒看到你,怎麽,不會是哪個狐狸精勾住你了?”

“沒有,”許少禹抬頭看看四樓水房的窗戶,走廊昏黃的燈依稀透出來,心裏舊舊的,暖暖的。

怎麽樣才能讓自己沒有缺憾,並且感覺溫暖。

“沒有就快回來,一個人在外麵遊**什麽,我一個人在寢室寂寞得要死,講話都有回聲。”小黑大聲嚷嚷。

“嗯,回來。”許少禹簡短的回答然後掛斷電話。

空氣變得些許的冷冽,水氣也變得更重了,遠遠地看到亭子邊上黃黃的地燈邊上升騰起了一陣霧氣。

等會要下露水了,露水大的時候就像在下雨。

那天,也是在下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