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亮著燈的地 方
“許少禹,衛國不見了,”她心神不寧地去找許少禹。
“那個醜貓,誰會要。”他氣定神閑地捏捏阮雲的下巴說道。
“可是它三天沒來吃飯了。”
“也許出去找女朋友了,它是小公貓,”他壞壞地笑,
“不是的——”心裏的不安讓阮雲拔高了嗓音。
“他才二個多月大,而且……,我聽小俐說有人會虐貓,會不會傷害他?”阮雲的聲音因為害怕而帶著顫音。
“它是個流浪貓,沒有家,沒有人會保護它,如果它保護不了自己,被傷害也是活該。”
他笑著輕輕掐著阮雲因為激動而紅撲撲的頰,卻說著冷漠的話。
“它還那麽小,還是小朋友……”她打掉許少禹不正經的手,難過地看他。
“小?誰不是從小朋友長大的?”許少禹的眼神一瞬間有了隔絕和冷意。
這是他們重新好了之後,他第一次出現了以前的神色。
“……對不起,對不起,”阮雲一瞬間反應過來,撲過去抱緊他,眼眶裏淚花亂轉,心急衛國,也心疼他。
“對不起,你肯定想到不好的事了,對不起,我要早早出現就好了,我會抱抱小時候的你,保護你,不讓你生出這種冷漠……”
有種被疼惜,被愛的感覺隨著她的話語流向他的心髒……
許少禹一僵,半晌,輕輕地回摟阮雲。
“……我們去保安室去調監控,雖然監控不多,也能看到一星半點的。”
她不由地抬頭去看他,他依舊沒有過多的表情,隻是眼裏卻有了點點星光。
他們對保安室的負責老師隻是說丟了東西,因為他倆都是學生會的,老師也沒過多盤問,拿了一堆帶子讓他們慢慢找。
最後他們看到了是學校的一個搞衛生的老大爺用蛇皮袋裝走了它。
他們找到了後勤室問了住址,一路找過去,幸虧保潔找的都是附近的農民,沒有花多少時間。
“大爺,你把那隻小黑貓帶到哪裏去了,”阮雲按下怒火,好脾氣地問道。
“那個小黑貓,強得很,跑掉了。”老大爺惱火地說道。
“跑掉了?”阮雲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可不是,本來逮它回來捉老鼠,一點用都沒有,”老大爺推開邊上的儲物房給他們看。
斷了一截的棉布繩子吊在柱子邊,前麵一個髒得看不出原型的器皿裝著給衛國的飯,黑的黃的白的摻在一起。
阮雲的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
她淚流滿麵地控訴,
“你為什麽要捉它,我們一直在好好地喂它,”
“你這個女娃在說什麽呐,它不是野貓嗎,”
“誰家野貓對人這麽親熱,誰家野貓長得這麽胖——”阮雲抽噎著說不下去。
老大爺被阮雲激烈的情緒搞得有點理虧,隻呐呐地對許少禹說道,“我懷疑它跑到後麵的小山上去了,大概被嚇到了,隻有跑到山裏才能藏起來。”
他們整整喊了一個下午,衛國才怯怯地從樹上麵地跑下來,拖著長長的繩子。
阮雲想起它小時候套的那個一次性杯子,心如刀絞。
它對他們沒有之前的親熱勁了,他們一靠近它就往後跑,他們一停,它又膽怯地上前,停在幾米之外。
這麽前後拉扯,天很快就黑了。
許少禹趁阮雲在前麵用東西引它的時候,瞅準了一個跨步捏住它後脖頸的皮把它壓在地上。
衛國驚嚇成了飛機耳,低聲咆哮著。
“衛國,衛國……”阮雲撫著它炸開的毛,一疊聲地喊它。
慢慢地,它的掙紮平緩下來。眼神也變得不那麽凶狠,碌碌地瞅著阮雲,
“衛國,”
“喵,”它遲疑地回應她。
它脖子上的繩套磨光了一圈的毛,能看到灰白的皮,
它的神色慢慢雀躍起來。
阮雲示意許少禹放開,
“不錯嘛,出來一趟變成大男子漢了嘛,”阮雲眼含熱淚,用慣常撫摸它的手法安撫它。
一會後,衛國慢慢站起來,豎著尾巴,歪著腦袋,喵喵叫著從阮雲的左腿蹭到右腿。
“這個醜貓冬天怎麽辦,”回到學校,又驚又嚇,回到熟悉地方的衛國像是餓死鬼投胎一樣鏟著飯,
許少禹蹲在邊上看它,覺得有趣。
阮雲正在給衛國換睡覺的墊子。
衛國睡覺的床是阮雲買的一個大塑料盆,她去邊上村子彈棉花的店腆著臉要了一些棉花回來,用做床罩多餘的麵料,縫了好幾個軟呼呼的墊被,有點濕就會換一換。
這是第一次他用平和,擔憂的語氣說著衛國。
阮雲看著他,不覺笑了一下,
“以前放假總是會擔心,但是今年不怕了,”
嗯?許少禹詢問的眼神看向她。
“小果說他有認識的人在學校做保安,到時叫他幫忙喂一下,我那天說給點錢,小果那個闊少爺跟你一樣目中無人,”阮雲撇撇嘴,
“切,那個小屁孩,”許少禹不屑地哼了一聲,
“寒假你什麽時候回去?”阮雲問道。
“現在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考試,”
“我是說你一考完就回家嗎,”
“你呢?”許少禹饒有興味地問她。
對上他的目光,阮雲有點臉紅,“我們專業一向是考完最早的那一批,要是你遲些,我留下來陪你幾天。”
“怎麽,還沒有放假就開始想我了?”許少禹看著她,壞壞地笑。
“哼,你這個麻煩精,最好早點回去,省得我擔心你天天有沒吃早飯,”
她掩飾自己的羞意,把換下來的墊子放在一邊,拍拍手站起來。
“過來,”許少禹也站起來招手讓她過去。
“哼,叫我過去就過去嘛,未免也——”
許少禹幾個跨步過來,一把把她抱個滿懷。
“這樣可以了吧,”他低頭對著她笑,
“哼,這還差不多,”阮雲頭抬得高高的,忍著笑,一臉自得。
“我啊,暑假是不回去的,寒假也是宿管阿姨趕人了我才走。”
他抬頭凝視食堂頂樓的屋子,一燈熒然。
長長呼了一口氣,扶著她的後腦勺,把她緊緊地摟進懷裏,不留一點縫隙。
“從這裏回我家的大巴車都是下午發車,晚上到,坐著夜晚的大巴車,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路過的城鎮,村莊裏麵人家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雖然疲倦卻很期待,那亮著燈的地方就是一個家,但我走進的那個亮著燈的地方卻不像一個家……”
阮雲聽著他沉重的心跳聲,一下一下,
“家應該是可以讓我脫掉疲憊的地方,可以沒有包袱地做表情和說話的地方,可以有一大群人親親熱熱聚在一起吃飯的地方,可以不懼怕漫漫長夜的地方,它應該是溫暖的燈光照耀下的地方,”
“可是,現實,折墮了我對它的妄念。”
“對不起,”
“嗯?”他低頭看她。
她抬頭彎著眼睛對上他的目光,“之前,那麽刻意地對我……,對我保持距離和疏離,是在害怕那個亮著燈的地方,對嗎,”
“對不起,我應該更愛你一點,而不是一再地逼你,以後……,以後你要說繼續,我就永遠粘著你,直到——”
“直到……,直到你感到溫暖,直到把你變成和衛國一樣的。”阮雲眯著眼睛笑,像衛國一樣在他胸口蹭。
許少禹看著她,
眼前,是一雙靈動之極蘊含著星光的眼睛。
他的心微微一悸。
捧起她的臉,俯身吻上去,
以後,
有她的地方,他就有家了吧,那個有溫暖燈光照射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