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背上的星光

第155章 風太大了

阮雲昨天下班的時候在對麵的化妝品店買了支帶了點顏色的潤唇膏,她對著鏡子塗著,左右看了看,又拍了拍臉,拍出了點血色,滿意的點點頭。

這幾天睡得不好,唇色越發淡了,顯得憔悴。

看了看桌上的鍾,磨蹭到往日出門的時間,輕輕地開門上班。

這是第五天了,看到路燈下等她的許少禹,她雀躍又難受的心情,難描難畫。

伸長耳朵聽著後麵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連續兩天拒絕了他一起吃早飯的請求,他也不再說話,隻是默默地跟著,無聲的委屈……

夏天的清晨,濕潤的晨曦慢慢升高,路邊的稻田已經青黃相間,路邊大片盛開的洗澡花,至今不知道為何家鄉人都叫它洗澡花,那種紅的,黃的,像小喇叭,香甜清涼。

開闊的天地,空曠的田野,使她感覺到悵惘,是巨大的不能言語的痛苦,甚至她都不敢回頭看他一眼,怕有什麽東西從自己的內心破裂,流出無法克製的碎片。

每次背著身沉默的告別,肯定,緩慢。

不知道他明天還會不會來。

她低著走慢慢走,千頭萬緒。

突然,那人站在了自己身前。

她抬眼看去正對上他的眼,那眼帶著笑意,閃著細碎的光,他現在總是用這種非常認真的眼神看她,讓她無法招架,好像一直會看到她的心裏。

她被看得心慌,把頭撇過去,想從邊上繞過去。

她左他左,她右他右。

於是伸手去推,夏日衣薄,手指碰到她無數次依偎的胸膛,像是被電了一樣收回。

她抱著手後退一步,抬頭無言地看他。

這是這麽久以來她真正的正眼瞧他,讓他有點緊張,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可怎麽展現自己最帥氣的一麵,一時讓他有點慌亂和苦惱。

阮雲倒是不緊張了,看他一會蹙眉一會撇嘴。

“你到底有什麽事,我要遲到了。”

“嗯,”他無措地舔了一下唇,沾染了水汽的唇瓣有了瀲灩的顏色。

阮雲心又是一緊,側身假裝看向邊上的風景。

“明天你休息,我可以……,可以約你嗎?”他有些磕巴地說道。

阮雲看著他從沒有表現過的小心模樣,心中莫名難受。

那些壓在心中的奔湧的情緒,似乎就要湧了出來。

“我掙紮了很久,也不能讓自己沒有你,……那些溫暖的感覺,在遇見你之前沒有過……,你走了之後,就……更沒有了,我很難過,也很害怕,”

他顫顫巍巍的說著,對她溫柔地笑,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臉上……

他的眼睛紅紅的,黑眼圈透著青色,有些蒼白的

臉比前兩天剛見時又瘦了幾分。

阮雲心裏一酸,一瞬間心裏堵得難受,

為什麽海枯石爛,天長地久,天荒地老這些詞他們不配擁有。

不知道怎麽的,她就被心中的悲憤擊中。

她垂下眼,輕輕推開他,“明天早上我七點下來。”

每年的七八月份,不同名字的大風甚至會刮到他們這個內陸中心的城市。

地動山搖,城鄉結合部的樹大都根深葉茂,一夜之間就會給風雨刮斷許多枝丫零碎地落在路上,剛出門,葉片和枝條的汁液的清香沁人心脾。

阮雲6.40出門,一下樓就看到他,沒想到他會這麽早。

他乖乖地對著她笑,笑容裏甚至有一種少年般的清澈和魯莽。

“你等很久了吧,為什麽不喊我,”阮雲走近問道,

“沒有,我剛到。”他彎著嘴角,十分開心。

看著短短的發上一層薄薄的水霧,阮雲的心突然難過了一分,眼眶也熱熱的,她不敢讓視線逗留,率先往前麵走去。

“我們去吃早飯吧,想去吃吃你說的香菜盒子。”

香菜盒子很好吃,炸得脆而不焦,香菜味濃鬱滾了肉末和豆腐幹碎,阮雲吃得很認真。

大風把昨天密雲都吹跑了,天空顯得更藍,那種濃鬱不可化的藍讓人會產生幻覺。

他一直在說話,試圖告訴他這兩個月的生活軌跡,有時恨不得標上時間。

她知道他媽媽上個月甲狀腺開刀了。

他絮絮說著在醫院陪床的日子多麽的手足無措。

那個時候很想有個姐姐或者妹妹,他說。

很希望媽媽和小雨媽媽一樣可以交很多朋友,男朋友也行,他笑了一下。至少有人可以和她說說話,他低頭說道。

我已經不知道和媽媽說些什麽了,在一次次期待之後,我用冷漠和逃避,報複在漫長時光中所缺失的感情和安全。

她的蒼老讓我感覺很突兀。

他說,我之前看過笑林廣記裏的一則笑話,說一個人肚子很餓,就去燒餅攤子買燒餅吃,一連吃了七個燒餅才吃飽,突然他一拍腦袋說早知如此就直接買第七個燒餅就好了,何必浪費那六個燒餅的錢。

他歎道,我們大都會關注第七個燒餅,其實他吃飽了是七個燒餅平攤的功勞……

——

在他低頭喝粥和愣神在自己的思緒中的時候,她會很仔細地看他,他變得很不一樣了,不再是對什麽都漫不經心,他坐著,腰挺得很直。

他又說,從上周知道她在的時候,心情就一直是亢奮和忐忑的。

你不會真的找到新的喜歡的人了吧,他輕輕地笑,帶著警惕和敏感。

阮雲的內心如一張被揉皺的紙,每個縫隙都發出沙沙的聲音,她好像站在懸崖邊上,所有的話都到了嘴邊。

可是,風太大了……

“我們等下去安村下麵的那個村子怎麽樣?”

阮雲看看沒有一絲雲彩的天,隻要太陽出來所有的清涼都會被沒收。

“那個村子邊上有個很大的河,河灘上有很多很好看的石頭。”

他看阮雲不為所動,又繼續說道。

“挺熱的,動一下就要流汗。”她答了一句。

“那我們去錄像廳看錄像怎麽樣?”

“學校邊上的錄像廳都關門了,”

他眼瞳黯然一沉,垂下眼睫,攪著還剩下半碗的粥。

這表情動作讓人難受,阮雲心裏像被螞蟻咬了一樣。

她忍著別開臉不去看他,卻又用眼角瞄他。

“要不,去我們老師的書店看看。”她小小聲假裝隨意地說道。

許少禹微微抬頭挑眉看她,他沒有聽清她在說什麽。

吭,吭,阮雲清清嗓子。

“我說,我們去我上班的書店看看,那裏不熱,”不帶感情色彩的眼睛看向別處。

“嗯,好的,”他有點不敢置信地勾起唇,睜大的眼睛裏落滿星光。

“吃好了吧,那走吧。”阮雲起身。心裏一時又有點後悔。

馬上就要精分了。阮雲心裏狠狠地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