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7

“或許。”伊萊說，“但代價很大。”

他指向後台的一麵鏡子，鏡子裏映出的不是我們，而是一片燃燒的火海。

紅蝶在火裏掙紮，裏奧抱著燒焦的玩偶跪在地上，謝必安和範無咎互相撕扯著對方的衣服，臉上卻滿是淚水。

“這是莊園的‘核心’。”伊萊的聲音凝重，“隻要打碎它，所有的劇本都會失效，我們就能找回記憶。但同時，這裏的一切也會消失，包括我們。”

“那侍者呢？”我想起玻璃罐裏的72號，“他們能解脫嗎？”

烏鴉發出一聲淒厲的鳴叫：“他們的靈魂早就被主人吞噬了，隻剩下空殼。”

鏡子裏的畫麵突然變了。莊園主人坐在書房裏，手裏拿著羽毛筆，正在修改劇本。而他麵前的玻璃罐裏，赫然放著一個新的標本——編號73。

“他在催了。”伊萊說，“如果你選擇回到外麵，就必須現在打碎鏡子。如果你選擇留下……”

他沒說下去，但我們都知道答案。

我拿起懷表，表殼的冰涼透過掌心傳來，像72號最後握住我的手。

那些在莊園裏的日子，那些恐懼和掙紮，那些零碎的溫暖和悲哀，突然變得無比清晰。

打碎鏡子，意味著這裏的一切都會消失。紅蝶再也不能回憶起丈夫的發簪，裏奧再也見不到女兒的笑臉，伊萊的烏鴉再也不能替他說話。

他們會徹底湮滅，像從未存在過。

可不打碎鏡子，我們就永遠是劇本裏的提線木偶，重複著痛苦的輪回。

“你走吧。”伊萊突然說，“你不屬於這裏。”

“那你們呢？”

“我們早就沒有退路了。”他笑了笑，那笑容裏有種釋然，“但至少，我們可以選擇最後一次反抗。”

烏鴉從懷表上飛起來，落在伊萊的肩膀上：“去吧，帶著我們的記憶離開。告訴外麵的人，曾經有群人，在霧裏掙紮過。”

鏡子裏的莊園主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猛地抬起頭，那雙古井般的眼睛看向鏡子外麵，帶著冰冷的怒意。

“快走！”伊萊推了我一把。

我握緊懷表，衝向鏡子。懷表的滴答聲越來越響，像無數個靈魂在呐喊。

紅蝶突然從霧裏衝出來，用刀劈開了擋路的木板；裘克戴著破碎的麵具，揮舞著電鋸攔住了追來的監管者；艾米麗舉著針筒，給受傷的求生者注射著最後的藥劑。

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為我爭取時間。

鏡子越來越近，裏麵的火海幾乎要噴湧出來。我能看到莊園主人猙獰的臉，能聽到他憤怒的嘶吼。

“就是現在！”伊萊大喊。

我舉起懷表，用盡全力砸向鏡子。

“嘩啦——”

鏡子碎了。

碎片四濺的瞬間，我仿佛聽到了無數聲歎息，像解脫，又像不舍。

紅蝶的發簪，裏奧的玩偶，伊萊的烏鴉，還有72號空著的左眼……所有的畫麵在我眼前閃過，然後歸於一片純白。

懷表的滴答聲，終於徹底停了。

再次睜開眼時，我躺在自己的畫室裏。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畫板上，上麵是我沒畫完的《第五人格》同人圖。

紅蝶站在燃燒的閣樓裏，懷裏抱著一支發簪。

手機在桌上震動，是朋友發來的消息：“快上遊戲！新賽季更新了，有個隱藏劇情，講的是一群侍者反抗莊園主人的故事，看哭我了！”

我拿起手機，指尖有些顫抖。打開遊戲，加載界麵的背景變成了破碎的鏡子，鏡子裏隱約能看到幾個模糊的身影。

好友列表裏，有幾個新的頭像亮著。

一個穿燕尾服的侍者，編號71；一個左眼空著的侍者，編號72；還有一隻站在懷表上的烏鴉。

我點開和72號的對話框，輸入：“謝謝。”

發送成功的瞬間，頭像暗了下去，再也沒有亮起來。

畫室的角落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塊破碎的黃銅懷表，表蓋的裂縫裏，似乎還殘留著霧的氣息。

我知道，他們真的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