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115章 3

婚期定在三個月後。我開始繡嫁衣,金線刺出的鳳凰像在泣血。

沈驚寒再也沒來過林府,聽說他閉門謝客,終日在書房下棋。

蘇清沅卻來了。她捧著一盆蘭花,眼眶紅紅的:“清辭妹妹,侯爺他……”

“沈大人怎麽了,與我何幹?”我把繡繃摔在桌上,針尖紮進了手指。

她看著我流血的指尖,突然哭了:“他為了拒婚,自請去守雁門關!”

我的血滴在嫁衣上,像綻開的紅梅。

原來他不是默認,是在等我回頭。

原來他不是喜歡蘇清沅,是每次她來找他,都在替我擋掉蕭景琰設下的陷阱。

原來他說的“心悅之人不是她”,是真的。

我連夜翻出後牆,雪比上次更大了。

靖安侯府的大門緊閉,我拍得手都紅了,才見老管家出來:“小姐,侯爺已經走了。”

他遞給我一個木盒。打開的瞬間,我淚如雨下。

裏麵是支紅梅簪,簪頭刻著個“辭”字。還有半局沒下完的棋,黑子被白子圍在中央,卻在角落裏藏著一線生機。

“侯爺說,”老管家聲音哽咽,“若小姐有一天想通了,就去雁門關找他。他會在那裏,守到開春。”

開春?我想起書裏的結局,沈驚寒死在正月十五。

我把嫁衣燒了,換上男裝,揣著那支紅梅簪踏上北上的路。

風雪阻路,馬車在荒野拋錨時,我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聲。

是沈驚寒。他穿著銀甲,臉上沾著風霜,看到我時,韁繩都掉了。

“你怎麽來了?”他翻身下馬,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來罵你傻子。”我撲進他懷裏,眼淚打濕了他的鎧甲,“誰讓你自請去雁門關的?誰讓你留半局棋就走的?”

他緊緊抱著我,像抱著失而複得的珍寶:“我以為你喜歡蕭景琰,我以為……”

“我喜歡的是你啊!”我捶著他的背,“從在茶寮第一眼見到你就喜歡了!我怕你像書裏寫的那樣死掉,才故意疏遠你,才答應嫁給蕭景琰……”

他猛地按住我的肩,眼睛亮得驚人:“書裏?”

我這才驚覺失言,卻見他從懷中掏出一本殘破的書。正是我穿越前看的那本《京華春深》。

“我七歲那年,在祖父的舊書箱裏找到的。”他聲音微啞,“書裏寫了所有人的結局,包括你我。”

原來他早就知道劇情。原來他一次次的“偶遇”,是在阻止我走向炮灰的命運。

原來他說的“爭未必是贏”,是在等一個能讓我們都活下去的機會。

“清辭,”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溫暖而堅定,“雁門關的雪快停了。我們不回京城了,好不好?”

我點頭時,遠處傳來號角聲。蕭景琰的追兵到了,他終究沒放過我們。

沈驚寒把我護在身後,抽出佩劍。銀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書裏描寫的那樣英勇,卻不再是為了別人。

“別怕。”他回頭對我笑,眼裏有星光,“這次,我帶你走。”

亂箭破空而來時,他將我緊緊護在懷裏。熟悉的場景在眼前重現,隻是這次,他攥著的不是白玉簪,是我的手。

劇痛傳來時,我聽見他在我耳邊說:“記著,往東邊跑,那裏有我的人……”

“沈驚寒!”我哭喊著抱住他倒下的身體,血染紅了雪地,也染紅了那支紅梅簪。

他看著我,嘴唇翕動著,最後化作一個微弱的笑:“原來……這才是我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