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1
永安二十七年的雪,下得比往年更烈。
謝臨舟站在鎮北將軍府的回廊下,看著廊柱上那道新添的劍痕。
三寸深,邊緣翻卷著木刺,像極了昨夜他在銅鏡裏看見的景象。
鏡中的自己,穿著一身染血的玄甲,正將長劍刺入另一個人的心口。
那人穿著和他一模一樣的錦袍,眉眼間的朱砂痣在血泊裏洇開,像朵瀕死的紅梅。
“將軍,該上早朝了。”副將秦風捧著朝服進來,靴底踩碎了廊下的薄冰,“今日陛下降旨,要您去收編西境的靖安軍。”
謝臨舟的指尖劃過那道劍痕,寒意順著指縫爬上來。靖安軍的統領,也叫謝臨舟。
三個月前,西境突然傳來捷報,說靖安軍以三千兵力擊退了五萬蠻族,統領謝臨舟更是憑一己之力斬殺了蠻族首領。
消息傳回京城時,滿朝文武都在議論。這世上竟有兩個謝臨舟,一個是鎮守北境的鎮北將軍,一個是崛起於西境的靖安統領。
更詭異的是,兩人不僅同名同姓,連容貌都分毫不差,唯一的區別是,靖安統領的左眉骨下,有一道淺淺的刀疤。
“備好馬。”謝臨舟轉身時,腰間的玉佩撞上廊柱,發出清脆的響聲。這是塊暖玉,是他十五歲生辰時,先生送的禮物,玉麵上刻著“守”字。
昨夜鏡中,他分明看見靖安軍的謝臨舟,將這塊玉佩碾碎在掌心。
謝臨舟低頭,看見自己的左眉骨下,憑空多出一道淺粉色的印記,像道未愈的刀疤。
謝臨舟的軍隊在玉門關外紮營時,靖安軍的斥候已經等在營前。
那斥候看見謝臨舟時,突然跪了下去,聲音發顫:“統領……您怎麽……”
“我不是你們統領。”謝臨舟翻身下馬,玄色披風在風中展開,“帶我去見他。”
靖安軍的營寨建在廢棄的古堡裏,石牆上爬滿了幹枯的藤蔓。
謝臨舟走進中軍大帳時,正看見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趴在案前擦拭一支斷箭。
那人抬頭的瞬間,謝臨舟的呼吸頓住了。
左眉骨下的刀疤,在燭火下泛著暗紅,像凝固的血。而他案上的地圖,標注的正是北境的布防,和謝臨舟懷中的那份,分毫不差。
“你來了。”靖安統領放下斷箭,聲音比謝臨舟更低沉些,“我等你很久了。”
“我們是誰?”謝臨舟按住腰間的佩劍,指節泛白。他想起十年前,先生在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臨舟,你命裏有一劫,需尋一個與你同生之人,方能化解。”
那時他隻當是戲言。
靖安統領笑了,拿起斷箭抵在自己心口:“我們是謝臨舟。
是先帝當年為保太子,用秘術造出的雙生影衛,一個養在東宮,一個藏於民間。”
謝臨舟的血液瞬間凍結。
他想起自己七歲入宮,太子蕭徹總愛拉著他的手說:“臨舟,以後你做鎮北將軍,我做皇帝,我們一起守著大晏。”
而民間的那個“謝臨舟”,此刻正用斷箭在案上寫著兩個字,蕭徹。
“太子他……”
“死了。”靖安統領的聲音突然變得嘶啞,“三年前,被你親手送的毒酒毒死在冷宮。”
謝臨舟踉蹌著後退,撞翻了案邊的油燈。
火光舔舐著帳布,他看見靖安統領的影子在牆上扭曲,像條掙紮的蛇。而他自己的左手,正不受控製地摸向腰間的匕首。
那是當年太子親手為他打造的,刀柄上刻著“同袍”二字。
“你以為先帝為何要造雙生影衛?”靖安統領逼近一步,刀疤在火光中跳動,“為了讓我們互相吞噬,最後活下來的那個,才能成為太子最鋒利的刀。”
帳外傳來廝殺聲,是秦風帶著親兵闖了進來。靖安統領突然抓起謝臨舟的手,將那把匕首刺進了自己的心口。
“活下去。”他的血濺在謝臨舟的臉上,溫熱的,“替我……看看蕭徹想要的盛世。”
謝臨舟看著他倒下去,左眉骨下的刀疤漸漸褪去,露出和自己一樣光滑的皮膚。而他自己的左手,虎口處多了一道新的傷痕,像極了當年握刀時磨出的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