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7
"路過。"程曜生硬地說,眼睛看向別處,"順便告訴你,明天拍攝延期了。"
他們在走廊的長椅上並排坐下,沉默地吃著三明治。醫院的夜晚有種奇怪的寧靜,偶爾有護士的腳步聲和推車滾輪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為什麽退學?"齊洛突然問。
程曜的手指頓了頓:"不適合我。"
"但你喜歡醫學。"
"你怎麽知道?"
齊洛指了指程曜的手:"你說術語時手指會不自覺地動,像是在模擬手術動作。而且..."
他猶豫了一下,"你看我母親的眼神,是醫生的眼神。"
程曜放下三明治,良久才開口:"我父親認為醫生是'伺候人的職業'。"
他譏諷地笑了笑,"程家的兒子應該學金融,或者至少是法律。"
"所以你做了藝術策展人?"
"那是我最大的叛逆。"程曜的嘴角微微上揚,"氣得他三個月沒跟我說話。"
兩人不約而同地輕笑出聲,又同時意識到這難得的和諧,陷入微妙的沉默。
"今天謝謝你。"齊洛輕聲說,"不隻是手帕和食物...還有李教授。"
程曜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別自作多情。我隻是不想耽誤項目進度。"
說完轉身離去,卻在拐角處回頭看了一眼。
齊洛依然坐在那裏,頭頂的熒光燈給他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像一幅靜謐的油畫。
第二天清晨,齊洛被護士叫醒。母親半夜病情惡化,已經轉入ICU。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重症監護區,卻被擋在門外。
"家屬請在外麵等。"護士公事公辦地說。
透過玻璃,齊洛看到一群醫生圍在病床前,其中就有昨天那位李教授。
而在角落裏,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查看監護儀數據。
程曜,穿著白大褂,神情專注。
齊洛的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安心。
雨水像銀色的箭矢射向地麵。
齊洛望著車窗外模糊的景色,雨刷器拚命工作也難以保持視野清晰。
他們本應在兩小時前結束今天的拍攝返回城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打亂了所有計劃。
"前麵有燈光。"程曜突然說,手指緊握方向盤。
齊洛眯起眼睛,透過雨幕隱約看到一座小屋的輪廓。
程曜已經打轉方向,越野車離開主路,碾過泥濘的小道停在屋前。
"在這等著。"程曜抓起外套衝進雨中,幾分鍾後回來,頭發和肩膀都濕透了,"屋主同意我們借宿一晚。"
小屋內部比外觀寬敞,一位白發老人正在壁爐裏添柴。"二樓有間客房,你們年輕人住。我老伴去世後,那裏就沒人用了。"
他遞給兩人幹毛巾,"廚房有熱湯。"程曜道了謝,領著齊洛上樓。客房簡單但整潔,一張雙人床,一個書桌,牆上掛著幾幅手繪風景畫。窗外雷聲轟鳴,閃電瞬間照亮整個房間。
齊洛注意到程曜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繃緊了。
"你先洗澡。"程曜把行李扔在地上,語氣生硬,"別感冒了耽誤工作。"
浴室裏水聲響起後,程曜站在窗前,盯著肆虐的暴雨。一道特別亮的閃電劃過,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
他猛地後退一步,撞到了書桌。桌上的老式收音機被碰開,發出刺耳的雜音。
"需要幫忙嗎?"齊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程曜轉身,看到齊洛站在浴室門口,頭發還滴著水,T恤領口被浸濕了一片。他迅速關掉收音機:"沒什麽。"
樓下傳來老人的呼喚:"孩子們,下來喝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