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8
晚餐是簡單的蔬菜湯和自製麵包,但熱氣騰騰,足以驅散雨夜的寒意。
老人自稱姓陳,曾是鄉村教師,現在獨居在這棟祖傳的老屋裏。
"你們是做什麽的?"陳老問。
"攝影師。"齊洛回答。
"藝術策展人。"程曜同時說。
陳老笑了:"有趣的組合。我猜你們拍的不是婚紗照吧?"
齊洛微笑著解釋了他們正在合作的城市記憶項目。程曜安靜地喝湯,偶爾補充幾句專業術語。
談話間,又一陣雷聲震得窗戶嗡嗡作響,程曜的勺子"當啷"一聲掉進碗裏。
"抱歉。"他迅速撿起來,耳尖微微發紅。
陳老看了看窗外:"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我老伴生前最怕打雷,一到這種天氣就躲進被子裏。"
他眼中閃過一絲懷念,"我就給她彈吉他,巴赫的曲子,能蓋過雷聲。"
"您會彈吉他?"齊洛問。
"年輕時學過。現在手指不靈活了,琴也放在閣樓積灰。"
陳老起身收拾碗筷,"你們要是無聊,閣樓還有些舊書可以看。"
回到客房後,齊洛從背包裏取出筆記本電腦想工作,卻發現停電了。
程曜煩躁地按著手機:"沒信號。"
一道閃電照亮房間,緊接著是幾乎震碎玻璃的雷鳴。程曜猛地站起來,撞翻了椅子。
在下一道閃電亮起的瞬間,齊洛清楚地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和緊繃的下頜線。
"陳老說閣樓有吉他。"齊洛突然說,"要不去拿來彈彈?"
程曜皺眉:"你還會彈吉他?"
"大學時學過一點。"
閣樓灰塵遍布,吉他被收在一個舊皮箱裏,琴弦已經生鏽。
齊洛試了幾個音,調了調弦。"音準還行。"
回到客房,他在床沿坐下,手指輕輕撥動琴弦。是一首簡單的民謠,旋律舒緩如流水。
程曜靠在窗邊,起初表情僵硬,漸漸地,肩膀的線條柔和下來。
"這是什麽曲子?"雷聲遠去後,程曜問道。
"《Blackbird》,披頭士。"齊洛的手指繼續在琴弦上滑動,"我媽媽最喜歡的歌。"
程曜走到床邊坐下,距離剛好不至於碰到又足夠近能看清齊洛低垂的睫毛。
"你從沒提過你父親。"
琴聲停頓了一秒。"他反對我學攝影。想要個當醫生的兒子。"
齊洛輕聲說,"我考上醫學院那天,他高興得請了全村人吃飯。第二年我退學轉修藝術,他把我趕出家門。"
程曜的呼吸一滯:"你也是醫學院?"
"隻讀了一年。"齊洛抬頭看他,"太巧了,是不是?"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間裏相遇,某種無聲的理解在空氣中流動。
程曜突然伸手按住琴弦,止住了餘音。
"我父親撕了我的錄取通知書。"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說程家的繼承人不能做'伺候人的活計'。我們打了一架,我斷了兩根肋骨。"
程曜扯開襯衫領口,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淡淡的疤痕,"這是他用拆信刀劃的。"
齊洛的手指無意識地撫上那道傷痕,又在碰到皮膚的瞬間縮回。
"所以你選擇做策展人,因為那是離醫學最遠的藝術行業?"
"因為那是最能氣死他的選擇。"程曜冷笑,但眼神已經沒有了往日的鋒利。
"我策劃的第一個展覽就叫《解剖美學》,用醫學影像做藝術。"
齊洛輕笑出聲:"真叛逆。"
"你呢?為什麽堅持拍那些流浪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