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9
齊洛重新撥動琴弦,這次是一段輕柔的旋律。
"大二那年冬天,我在學校後門發現一隻凍僵的小狗。它那麽小,那麽髒,卻拚命舔我的手指,像是感謝我注意到它。"
他的聲音變得柔軟,"我花光當月生活費救活了它,後來找到了領養家庭。那一刻我發現,比起拍那些所謂'高大上'的商業片,這才讓我感到......"
"真實。"程曜接上他的話。
雨聲漸小,房間裏隻剩下吉他輕柔的聲音和兩人的呼吸。
程曜突然說:"你母親知道你做這個很開心嗎?"
齊洛的手指停在琴弦上:"她總是支持我的選擇。即使生病前,她也會幫我照顧那些受傷的動物。"
他苦笑,"現在反而是我,為了醫藥費接各種商業拍攝,已經三個月沒拍自己的項目了。"
一道閃電劃過,程曜突然發現齊洛的背包敞開,裏麵露出一張醫院的檢查單。
他隱約看到"預後不良"和"緊急移植"的字樣。
停電突然來臨,房間陷入徹底的黑暗。
齊洛在摸索著放下吉他時不慎碰到程曜的手臂,兩人同時僵住。黑暗中,程曜的心跳聲大得仿佛整個房間都能聽見。
"抱歉,我討厭雷雨。"程曜生硬地解釋。
齊洛在黑暗中微笑:"我知道。"
沉默。然後程曜突然問:"如果不受任何限製,你最想拍什麽?"
"人。"齊洛的回答出乎意料,"不是肖像,而是......人在最真實瞬間的狀態。快樂、痛苦、愛、失去。那些無法偽裝的表情。"
"為什麽不拍?"
"因為那需要與被攝者建立信任,需要時間,需要......"齊洛的聲音低下去,"親密關係。"
程曜在黑暗中屏住呼吸。他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他那些廣受好評的策展作品背後,是無數個失眠夜和抗焦慮藥物。
閃光燈下的完美形象,不過是一堵精心構築的牆。
"你呢?"齊洛反問,"如果不做策展人?"
"醫生。"程曜毫不猶豫,"兒科。孩子們不會假裝,疼就哭,好了就笑。"
他頓了頓,"我祖父是醫生,他說過,治病和藝術其實一樣,都是修複破碎的東西。"
齊洛在黑暗中輕輕"啊"了一聲:"所以你懂暗房技術。"
"他教的。說這是'光與化學的治療'。"程曜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齊洛從未聽過的溫暖,"十四歲生日,他送我一台徠卡M3,讓我拍下'最真實的瞬間'。"
"那台相機呢?"
"父親砸了,在我宣布要考醫學院那天。"
一陣沉默。
雨聲漸歇,房間裏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程曜。"齊洛。
"程曜。"齊洛突然說,"你剛才撒謊了。"
"什麽?"
"你說討厭雷雨,但你的心跳加速不是因為恐懼。"齊洛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你緊張是因為第一次和人說這些,對嗎?"
程曜在黑暗中漲紅了臉,慶幸對方看不見。"閉嘴,睡覺。"
齊洛輕笑出聲,但沒有再說話。
兩人和衣躺在雙人**,中間隔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碰到,又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灑進房間。
程曜先醒來,發現齊洛蜷縮在床的另一側,呼吸均勻。他的睡顏毫無防備,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做著美夢。
程曜輕手輕腳地起身,從齊洛敞開的背包裏抽出那張檢查單,用手機拍下主治醫生的名字,然後又原樣放回。他走到窗前,撥通了一個電話。
"張院長,是我。中心醫院的林醫生,我需要他的聯係方式......對,關於一個肝移植病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