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319章 7

門扉緊閉,上鎖的鐵鏈鏽跡斑斑,卻掛著一張嶄新的學生證照片上,二十歲的母親齊明月,對著鏡頭微笑。

“媽……” 齊昭攥緊拳頭,右眼的裂紋又加深一分。

她取出青銅鏡,對照鏡麵文字,終於在昏暗的光線下發現鎖鏈的異常。

它不是真正的鏽蝕,而是被人用血畫出的符咒,刻意偽裝成鏽跡。

“想進去嗎?”

身後突然傳來低沉的聲音。

齊昭猛地轉身,看到一個戴著鬥笠的老者站在河床邊緣,手裏提著一盞泛著幽綠光芒的燈籠。

他緩緩抬頭,露出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打更人。” 她認出了那聲音,正是子夜學堂裏那個不該存在的時間守衛。

老者低笑一聲,聲音像是從腹腔裏擠出:“二十年前,有個女先生也來過這裏。”

“她留下了什麽?” 齊昭冷靜地反問。

“她留下了一顆眼睛。” 打更人緩緩摘下了鬥笠。

他的眼眶裏,嵌著一顆布滿金色裂紋的眼球。

洞玄瞳。

齊昭的心髒驟然收緊,右眼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有某種記憶在強行湧入。

水榭內,母親站在石碑前,手捧青銅鏡,低聲念誦著古老的咒言。

她的右眼正在流血,而石碑上的裂紋正一點點擴大。

“她不是自願給的。” 齊昭死死盯著打更人,“是你挖走的。”

打更人無聲地笑了。

下一秒,齊昭猛地衝向水榭,手指沾血,在鎖鏈上劃出一道符咒。

“哢啦!” 鎖鏈斷裂,玄武閣的門轟然洞開!

閣內空****的,唯有一座石碑立在中央,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個都在滲血。最頂端,赫然寫著:

「齊明月,永鎮於此」

石碑前的地板上,靜靜躺著一枚染血的玉佩。

齊昭彎下腰,指尖剛觸碰到玉佩。

整座玄武閣突然劇烈震顫!

石碑上的裂紋瘋狂蔓延,無數黑水從縫隙中噴湧而出!打更人的笑聲在閣外回**:“永夜將至,鏡守終成祭品!”

齊昭咬牙,將玉佩緊握在手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媽……這一次,我不會讓你等太久。”

她抬頭,右眼的金色裂紋徹底撕裂,洞玄瞳的視野中,石碑上的名字正在一點點消散。

而在那消散的痕跡之後,浮現出一行新的文字:

「鏡守齊昭,破怪談四」

「裂瞳四現,永夜門開」

......

玉佩觸額瞬間,齊昭聽見琉璃碎裂的脆響。右眼的洞玄瞳劇烈灼燒,視野被撕成兩重。

左眼看見玄武閣的殘破景象,右眼卻映出二十年前的畫麵:母親齊明月將玉佩按在她嬰兒額間,血珠順著眉心紋路滲入。

“以齊氏血脈為引,封汝為鏡守...”

記憶洪流衝垮堤壩。齊昭看見母親站在永夜陵的青銅門前,七竅流血地繪製封印符咒。

打更人從陰影中現身,手中的更鑼竟是用洞玄瞳碎片鑄成。

“明月,以你之眼換萬家燈火,不虧。”打更人笑著伸出枯手——

畫麵戛然而止。

現實中的玄武閣正在崩塌。石碑滲出黑血,那些刻錄的名字如活蟲般扭動。

齊昭攥緊玉佩,感受到母親殘留的決絕:“昭兒,規則從來不是束縛,是武器。”

閣外傳來打更人的吟誦: “亥時三刻,鏡守歸位”

懷中的青銅鏡突然浮空,映出令齊昭心悸的景象:現代都市的街角,幾個學生正模仿網絡流傳的“請仙遊戲”,他們腳下的陣法與子夜學堂的縛靈陣完全相同。

“怪談在擴散。”她瞬間明白打更人的目的。用鏡守之力撕開更大裂縫,讓永夜降臨現世。

右眼裂紋滲出金血,滴落在玉佩上。母親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去青龍鍾樓,那裏藏著時間的答案。”

玄武閣徹底坍塌的刹那,齊昭瞥見石碑底座露出半頁實驗記錄。母親娟秀的字跡寫著驚心動魄的發現:

“打更人非邪非正,乃規則具象。每代鏡守皆需擇一:或鎮永夜,或化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