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4
它那由無數攥緊日程表的手臂組成的巨大觸須,直接伸向了那個琥珀色漩渦,並非要摧毀,而是要抓住、同化,將其中的能量轉化為又一個僵化不變的“計劃日程”,永久地鎖死在它那恐怖統一的節奏裏。
觸手先知也凝聚出完整的形態,星光觸手展開,與“同步症候群”的肢體觸須糾纏在一起。
它們的戰鬥沒有煙火,卻更加驚心動魄:先知周圍,時間像爵士樂一樣自由即興地流淌、變奏;而“同步症候群”的力量所及之處,一切旋律都被強行拉平,變成單調的、重複的節拍器聲響。
“快做點什麽!”肺葉在阿庸胸腔裏尖叫,一邊躲避著那強製同步的脈衝。
“吸氣!準備…哦該死!這地方的節奏太亂了!我的舒張收縮都要失調了!”
阿庸看著那巨大的琥珀漩渦,又看看僵持中的先知和同步症候群。幫助先知,拿回碎片,時間恢複自由流淌?
或者讓同步症候群同化它,得到一個絕對“同步”、沒有意外、但也失去所有慵懶、發呆和個性節奏的世界?
就在這極致緊張的一刻,阿庸那與生俱來的健忘和混亂思維,反而成了一劑解藥。他忽然明白了。這個核心漩渦之所以不穩定,是因為它承載了太多“未完成”和“愧疚”,這些強烈的情感能量讓它卡住了。
它需要的不是被取走或被同化,而是被“接納”,被那些構成星期二本質的、最平凡無奇的細節所中和,用真實的、瑣碎的人類體驗去對抗那冰冷的強製同步。
他做出了一個讓肺葉大跌眼鏡的舉動。他沒有衝向漩渦,也沒有攻擊同步症候群,而是深吸一口氣,對著那旋轉的琥珀能量,用最大的力氣喊出了他能記起的、關於那個丟失的星期二最瑣碎的記憶:
“我午餐吃的是火腿雞蛋三明治!麵包邊有點硬!我不小心把蛋黃醬蹭到了下午要交的報告第二頁!複印機卡紙了三次!隔壁艾米泡的咖啡聞起來是香草味的!窗外的雲看起來像一隻打哈欠的狗!我午睡時夢到自己在填永遠填不完的表格!”
他一遍遍喊著,喊著這些平庸、瑣碎、毫無意義的細節。這些最普通、最真實的“人類時間體驗”的細節,像無數微小的、不合拍的音符,投入那恐怖的統一節奏和沸騰的能量漩渦。
那種強烈的、卡住的能量開始平息,琥珀色的光芒變得柔和,漩渦緩緩舒展,重新融入了周圍自由流動的時間之流。
“星期二”歸位了。那恐怖的同步節拍聲發出一聲尖銳的、不諧和的摩擦聲,仿佛整個係統都卡頓了一下,隨即迅速消退,連同那個可怕的複合體一起,隱入了時間的背景噪音之中。
阿庸發現自己站在廢棄鍾樓裏,陽光透過破窗照在身上。手腕上的星光印記漸漸淡去。
他試著按了按胸口:“…導航員?”
隔了幾秒,一個略顯疲憊但依舊尖細的聲音響起:“…別吵…累死我了…需要靜養…另外,外麵的空氣質量依舊堪憂…那該死的統一節奏好像沒了,但…建議你以後還是戒煙…” 但聲音小了很多,更像是一種嘀咕。
阿庸回到公司。一切如常。日曆上明明白白寫著星期二、星期三…沒有人記得發生過什麽。
艾米甚至抱怨:“周二那個報告總算搞定了,劉總怎麽今天就回來了?感覺怪怪的。” 阿庸隻是笑了笑。
偶爾,在他點起一支煙,或者經過空氣不好的地方時,他的胸腔裏會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不滿的“哼唧”聲。
他看著桌上的日曆,翻到下一頁。下個星期二那格,還空****的。他笑了笑,不確定那一天是否會安分守己。
但他知道,時間從來不是機器,也不是需要絕對同步的軍隊,它是一條河,有時會打結,有時會濺起水花,有時會偷懶打個盹,弄丟一個下午。
而這,充滿了瑣碎、混亂和意外,或許才是它最真實、最珍貴的樣子。
觸手先知最後的感謝之詞似乎還在耳邊回響,帶著一絲預言般的調侃:“…塵埃落定…呼吸不息…絮叨將息…或許幾周…或許…”
阿庸深吸一口氣,覺得就連複印機的墨粉味,似乎也沒那麽難聞了。
至少,現在他想怎麽呼吸,就怎麽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