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344章 3

這種危險遊戲持續了一周。陸昀發現自己越來越沉迷於這種微妙的權力交換。夜晚的吸血行為仍在繼續,但陸昀不再完全抗拒。

有時,在那種半夢半醒的狀態下,他甚至會主動仰起頭,露出更多脖頸皮膚。

而程晝的觸碰也隨之變得不同,少了幾分隱秘的匆忙,多了幾分近乎留戀的流連。

有次,陸昀甚至感覺到冰冷的嘴唇在傷口附近輕輕摩擦,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標記所有物。

這種扭曲的親密感令陸昀在白天麵對程晝時更加混亂。他開始在程晝的溫柔中尋找夜間那個掠食者的影子,在程晝的關心中解讀出占有欲。

他們的日常對話充滿了未言明的潛台詞,每一個眼神交換都承載著雙重含義。

直到昨天早上,陸昀在鏡中看到自己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色。他量了體重,發現輕了整整五公斤。現實如冷水澆頭。

這不是遊戲,這是生存。

他正在慢慢被消耗,被蠶食。

那一刻,恐懼終於壓過了那病態的吸引。陸昀知道,他必須結束這一切。

此刻,陸昀從床頭櫃最深處拿出一個小木匣。裏麵是一把老式的銀質拆信刀,是他祖父的遺物。

刀柄上刻著古老的花紋,據說能驅邪。他還準備了一小瓶聖水。

從一個偏僻教堂得來,或許有用,或許隻是心理安慰。

計劃很簡單。今晚,當程晝靠近時,他不會假裝沉睡。他會迎接那雙黑暗中的眼睛,然後——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陸昀?”程晝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我熱了牛奶,要喝一點嗎?有助於睡眠。”

陸昀迅速藏好木匣,深吸一口氣:“進來吧。”

程晝推門而入,手中拿著一杯牛奶。他的目光在房間裏輕輕掃過,最後落在陸昀臉上。

“你看起來比剛才更累了。”程晝皺眉,語氣中的關切真實得令人心碎。

陸昀接過牛奶,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觸碰到程晝冰冷的手指。這一次,他沒有立即收回手。

“程晝,”他輕聲問,“你相信世界上有吸血鬼嗎?”

房間突然陷入一種緊繃的寂靜。程晝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陸昀感覺到空氣中的溫度下降了幾分。

“為什麽突然問這個?”程晝最終回答,聲音平靜無波。

“隻是好奇。”陸昀抿了一口牛奶,溫熱的**滑過喉嚨,“你覺得他們是什麽樣子的?怪物?還是隻是......另一種生存形式的生命?”

程晝沉默良久,目光落在陸昀脖頸上那些幾乎看不見的舊痕上。

“我認為,”他緩緩說道,“他們大多孤獨而痛苦,被本能驅使,渴望連接卻又害怕傷害他人。”

他抬起眼,直視陸昀,“你認為呢?”

陸昀感到心髒猛烈跳動。這是程晝最接近坦白的一次。

“我認為,”陸昀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杯沿,“無論什麽形態的生命,傷害他人來滿足自己都是錯誤的。”

程晝的眼中掠過一絲難以解讀的情緒,是痛苦?是認可?還是警告?

“晚安,陸昀。”最終,程晝隻是輕輕說道,接過空杯子,“祝你有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