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406章 13

我們沿著雪原邊緣往北走,腳印很快被新落的雪覆蓋。伊拉拉顯然很熟悉這條路,總能避開結冰的河麵和深不見底的雪坑。

她走路時很輕,像隻夜行的貓,隻有在偶爾回頭確認我跟上時,才會發出點細微的聲響。

走了大概三個時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伊拉拉突然停了下來,指著前麵的一座小山丘:“那裏有個山洞,我們可以在裏麵休息半天,等天黑再走。”

山洞不大,卻很幹燥,角落裏堆著些幹草,像是有獵人來過。伊拉拉生起堆火,火焰劈啪作響,驅散了些寒氣。

“你父親……是研究混沌能量的學者?”她突然問。

我愣了一下,點頭:“嗯,他生前是帝國圖書館的館長,收集了很多關於上古時期的手稿。但在我十歲那年,他被聖光教派指控為‘異端’,死在了審判所裏。”

“所以萊奧……”

“他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提到萊奧,我握緊了拳頭,“父親死後,他就成了家族的繼承人,靠著討好聖光教派步步高升。他一直恨我,因為我繼承了父親的混沌親和力,而他隻有普通的元素感應。”

伊拉拉沉默了片刻,說:“仇恨是很可怕的東西,它會像聖銀烙印一樣,慢慢侵蝕你的心髒。”

我看著她右眼的紫紋:“那你的仇恨呢?”

她笑了笑,下巴上的疤痕動了動:“我曾經滿腦子都是複仇,想殺了所有囚禁阿撒茲勒的人。但後來我發現,複仇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就算殺了霍克,殺了所有審判騎士,聖光教派還會派新的人來。”

“那你想做什麽?”

“我想找到混沌元晶。”她的眼睛在火光裏亮了起來。

“不是為了深淵,也不是為了對抗聖光,而是想知道上古戰爭的真相。為什麽六翼先驅會被自己的同類背叛?為什麽混沌元晶會墜落?那些所謂的‘高等文明’,到底和諸神是什麽關係?”

這些問題,也正是我想知道的。父親的手稿裏有很多模糊的記載,說諸神不是天生的統治者,而是“被選中的看守者”,而混沌元晶,則是“打破牢籠的鑰匙”。

“或許,我們能一起找到答案。”我說。

伊拉拉看著我,突然笑了,這是我第一次見她笑。

灰藍色的左眼和布滿紫紋的右眼在火光裏交相輝映,有種奇異的美感。

“好啊。”她說,“元晶使者和深淵後裔,聽起來倒是很有趣的組合。”

火堆漸漸小了下去,我們靠在幹草上休息。疲憊像潮水般湧來,我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夢裏,我又回到了那個雨夜,萊奧的劍刺穿我的肩膀,聖火舔舐著父親的手稿。

這次,我沒有被按在祭壇上,而是握緊了手裏的碎鐵片,混沌能量像潮水般湧出,將聖火澆滅,將萊奧的劍震碎。

我站在燃燒的庭院裏,看見父親的靈魂從灰燼中升起,他笑著對我說:“去吧,去找到元晶,去看看這個世界的真相。”

醒來時,天色已經黑了。伊拉拉靠在我身邊睡著了,呼吸很輕,右眼的紫紋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我輕輕移開她搭在我胳膊上的手,站起身走到洞口。

外麵的雪已經停了,月亮像塊巨大的銀盤掛在天上,照亮了遠處連綿起伏的白色山巒。

那就是永寂冰原的方向,混沌元晶的低語從那裏傳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我握緊手裏的碎鐵片,感受著體內平穩流動的混沌能量。聖銀烙印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種前所未有的自由。

仿佛掙脫了無形的枷鎖,終於可以大口呼吸。

伊拉拉不知何時醒了,站在我身後:“準備好了嗎?”

我回頭看她,點了點頭。

“那我們出發吧。”她的聲音裏帶著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去看看那‘世界之傷’,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我們走出山洞,身影很快融入無邊的夜色。

永寂冰原的風,已經在前方等待。

踏入永寂冰原的第三夜,風裏開始摻著細碎的冰晶。

它們打在臉上像針似的疼,我裹緊狼皮鬥篷,看著伊拉拉用匕首在冰麵上劃出標記。

那是種扭曲的符文,據說是深淵的路標,能在混亂的法則裏指引方向。

“再有兩天路程,就能到‘回音冰穀’了。”她嗬出一團白氣,睫毛上結著霜花,“那裏的冰層能反射混沌能量,我們可以通過回聲判斷元晶的大致方位。”

我低頭看了眼掌心的碎鐵片,它比在要塞時更燙了,表麵的黑氣凝成細細的絲線,像指南針似的指向西北方。

這幾天夜裏,那股“低語”越來越清晰,有時像無數人在同時說話,有時又像單一的、古老的歎息。

“你聽到了嗎?”我突然停下腳步。

伊拉拉側耳聽了聽,風雪呼嘯聲裏,確實藏著某種極細微的震動,像冰層下有巨獸在呼吸。

她右眼的紫紋猛地亮了:“是‘冰下囚’!快躲進冰縫裏!”

她拽著我撲向旁邊一道狹窄的冰裂。剛鑽進去,就聽見身後傳來冰層破裂的巨響,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咆哮。

我從冰縫裏探出頭,看見一頭足有馬車大的生物正從冰洞裏爬出來。

它長著白熊的身軀,卻頂著三顆頭顱,眼睛是純粹的冰藍色,獠牙上掛著凍硬的肉塊。

“是上古冰獄的看守者,”伊拉拉捂住我的嘴,聲音發顫,“傳說它們是被混沌能量扭曲的生物,以靠近冰原核心的活物為食。”

那頭三頭冰熊似乎沒發現我們,它晃了晃腦袋,朝著西北方咆哮一聲,笨重的身軀碾過冰層,留下深深的爪痕。

直到它的身影消失在風雪裏,伊拉拉才鬆開手,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剛才它的咆哮裏……有元晶的氣息。”我低聲說。

碎鐵片在掌心劇烈發燙,剛才冰熊咆哮的瞬間,我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動,和西塔幽藍火焰裏的混沌氣息同源,卻更狂暴、更純粹。

伊拉拉的臉色變得凝重:“難道元晶被這些怪物守護著?”

我想起父親手稿裏的插畫:混沌元晶周圍總是環繞著“法則之獸”,它們是能量凝聚的守護者,也可能是元晶自身意誌的延伸。

“或許不是守護,是……共鳴。”我摩挲著鐵片上的紋路,“就像阿撒茲勒能感應到你的深淵之核,這些冰下囚,可能也在回應元晶的召喚。”

我們在冰縫裏待到天亮,確認冰熊沒有返回,才敢繼續趕路。越往深處走,冰原的景象越發詭異。

有的冰層呈現出黑曜石般的光澤,能清晰映照出人影,卻會把輪廓扭曲成怪物的形狀;有的地方飄著彩色的雪,落在皮膚上會帶來短暫的麻痹感,像是觸碰了錯亂的元素法則。

第四天傍晚,我們終於抵達回音冰穀。

這裏的冰層是半透明的,陽光折射進來,在穀壁上投下萬花筒似的光影。

伊拉拉站在穀底,舉起那塊深淵之核,紫色的光芒在冰麵上折射出無數道光束,像在編織一張巨大的網。

“嗡——”

當光束觸及西北方的穀壁時,冰層突然發出低沉的共鳴,碎鐵片在我掌心劇烈震動。

那些黑色絲線順著光束的方向延伸,在冰壁上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座深埋在冰層下的巨塔。

“找到了!”伊拉拉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元晶就在那座塔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