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1

帝國圖書館的穹頂積著百年未掃的灰。

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在布滿裂痕的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斑，照見懸浮在半空的魔法典籍。

它們大多是父親當年的收藏，在“異端清洗”中被列為禁書，卻被老館長偷偷藏在了這裏。

“找到了。”萊奧從堆疊如山的手稿裏抬起頭，指尖沾著墨漬，“《深淵編年史》的殘卷，裏麵提到‘神諭機製’的源頭。”

我湊過去，泛黃的羊皮紙上畫著詭異的星圖，標注著“高階文明觀測點”的字樣。

父親的批注用紅墨水寫就：“神諭非神明之聲，是囚籠的警報器。”

“警報器？”伊拉拉撚起書頁一角，右眼的紫紋微微發亮，“你的意思是，所謂‘神諭’，其實是高等文明在監視我們？”

萊奧點頭，指著星圖邊緣的符號：“這些符文和浮空神殿的地基紋路一致。當年聖光教派建造神殿時，恐怕是無意中激活了觀測裝置。獻祭靈魂才能獲得神諭，根本是在給囚籠‘充電’。”

話音未落，圖書館的木門突然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一個穿著奧術議會長袍的老者站在門口，銀灰色的胡須上沾著雪，法杖頂端的水晶球閃著警惕的光：“阿爾弗雷德議員讓我來提醒你們，聖光激進派的殘餘勢力正在城外聚集，號稱要‘淨化被混沌汙染的聖地’。”

是布魯姆的老友，奧術議會的典籍管理員梅林。他的袍角沾著焦痕，顯然是穿過戰場來的。

“淨化？”伊拉拉冷笑一聲，摸向腰間的彎刀，“他們還沒吃夠萬魂炮的教訓？”

“這次不一樣。”梅林的水晶球突然迸出藍光，投射出城外的景象。

數百名白袍騎士圍著一座臨時搭建的祭壇，祭壇中央插著根纏繞著鎖鏈的權杖，杖頂鑲嵌的紅色晶體正散發著不祥的光。

“那是‘神恩權杖’。”萊奧的臉色沉了下去，“聖光教派的鎮教之寶，據說能召喚‘神明虛影’。”

我盯著水晶球裏的紅色晶體，突然想起元晶大廳的影像。

那是高等文明用來穩定“囚籠”的能量核心，和權杖上的晶體如出一轍。

“他們不是在召喚神明。”我按住發燙的眉心，混沌能量順著血脈湧動，“是在給觀測裝置充能，想重新啟動神諭機製。”

梅林的水晶球突然炸裂，碎片濺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圖書館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夾雜著騎士的吟唱：“以聖光之名，清除異端餘孽！”

萊奧迅速將手稿塞進魔法袋，伊拉拉吹了聲口哨。

藏在穹頂陰影裏的阿撒茲勒展開翅膀，帶起的風卷走了桌上的殘頁。

“從密道走。”老館長的聲音從書架後傳來，他推著一架青銅梯子，露出牆壁上的暗門，“通往獸血平原的走私通道，奧術議會的人在那邊接應。”

暗門後是狹窄的石階，彌漫著潮濕的黴味。萊奧走在最前，用聖光照明；伊拉拉斷後，彎刀在黑暗中劃出紫色的弧光。我摸著牆壁上父親刻下的記號，突然停住腳步。

石階側麵的凹槽裏，嵌著塊眼熟的碎鐵片，和混沌元晶的碎片材質相同，上麵刻著“龍脊山脈”的地圖。

“父親留下的。”我將鐵片揣進懷裏，指尖傳來熟悉的共鳴，“他早就預料到我們會來這裏。”

穿出密道時，獸血平原的風正卷著雪粒呼嘯。

遠處的地平線上，獸人部落的圖騰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布魯姆的符文機甲正在平原邊緣巡邏，機甲外殼的符文在雪光裏閃著紅光。

那是矮人氏族新研發的“混沌兼容技術”，能同時承載聖光與深淵能量。

“加雷斯！”布魯姆從機甲裏探出頭，他的胡子上結著冰，“你們再晚來一步，就要被聖光騎士的淨化彈炸成灰了！”

他指向平原中央的戰場：奧術議會的法師們正在布置防禦結界，精靈射手的箭矢帶著綠色的自然魔法劃破天空，而獸人薩滿召喚的雷霆，正劈向衝鋒的白袍騎士。

“神恩權杖的能量越來越強了。”伊拉拉望著祭壇的方向，右眼的紫紋劇烈閃爍，“阿撒茲勒說，那上麵有‘老朋友’的氣息。”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祭壇中央的紅色晶體裏，隱約浮現出無數扭曲的人臉。是被囚禁的神明殘魂，正被權杖強行抽取能量。

萊奧握緊了拳頭，聖光在他掌心凝聚成劍：“父親說得對，神諭從來不是救贖。這些所謂的‘神明’，不過是高等文明圈養的囚徒，而我們，正在幫他們給囚籠上鎖。”

阿撒茲勒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展開巨翼衝向祭壇。獸人戰士們發出響應的怒吼，舉著戰斧跟在後麵。

布魯姆的符文機甲噴出蒸汽，撞向騎士的陣型；艾拉娜的精靈族射出捆仙索，纏住了神恩權杖的鎖鏈。

我摸出懷裏的碎鐵片，混沌能量順著手臂流淌，與龍脊山脈的方向產生共鳴。父親的手稿、元晶的影像、神恩權杖的紅光……無數線索在腦海中串聯。

“萊奧，掩護我！”我衝向祭壇，“必須毀掉那枚晶體，否則等神諭機製啟動，整個大陸都會變成高等文明的觀測場！”

聖光騎士的淨化彈在身邊炸開，萊奧用聖光結界為我擋下衝擊。他的長袍被碎片劃破，卻笑著喊道：“記得給我留塊碎片！我還沒研究過這破權杖的構造呢！”

伊拉拉的彎刀劈斷了最後一根鎖鏈，阿撒茲勒的巨爪拍向神恩權杖。

就在這時，紅色晶體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無數神明殘魂從裏麵湧出，在空中凝聚成巨大的虛影。長著六翼的聖光之神，覆蓋鱗片的深淵君主。

他們的眼睛都是空洞的白色，像被操控的傀儡。

“是諸神虛影！”梅林的驚呼聲在風雪中回**，“快退後！被他們的光芒觸碰到，靈魂會被直接抽走！”

我卻沒有停步。

碎鐵片在掌心發燙，混沌能量與晶體裏的殘魂產生共鳴。

那些神明虛影的嘶吼中，我聽見了熟悉的低語，和元晶大廳裏的吟唱同源，是被囚禁者的哀嚎。

“你們不是囚徒。”我舉起碎鐵片，紅光與混沌能量交織成網，“至少，不必再做別人的傀儡。”

神恩權杖的晶體開始龜裂，神明虛影在紅光中漸漸消散，化作點點星光融入平原的土壤。白袍騎士們驚恐地後退，他們的信仰在這一刻崩塌。

祭壇中央，隻留下塊布滿裂紋的紅色晶體。我拾起碎片，它在掌心微微顫動，像在感謝自由。

萊奧走到我身邊，看著遠處潰散的騎士，突然笑了：“看來，諸神的時代，該結束了。”

風雪漸漸平息，獸血平原的星空格外明亮。

阿撒茲勒趴在雪地上，任由獸人小孩撫摸它的羽毛；布魯姆和梅林在檢修符文機甲，爭論著混沌能量的轉化率。

艾拉娜的精靈族正在救治傷員，綠色的治愈魔法在雪地上開出花朵。

我握緊手裏的紅色晶體，它的溫度與混沌碎片漸漸融合。龍脊山脈的共鳴越來越清晰，父親的碎鐵片上，“古神殘魂”的字樣正在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