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5
永凍海溝的邊緣，時間像塊被揉皺的布。
我們站在懸崖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灰紫色漩渦，雲層在裏麵被撕成碎片，又以反物理的姿態重新凝聚。布魯姆的符文機甲正用機械臂固定在岩石上，傳感器發出刺啦的電流聲。這裏的空間磁場太強，連最精密的儀器都在失靈。
“元晶的共鳴越來越強了。”我握緊半塊元晶，它表麵的紋路像活過來的蛇，順著我的手腕往上爬，“觀測站就在漩渦中心，我能感覺到裏麵的能量波動，和神恩權杖的晶體同源，卻強了百倍。”
萊奧正用聖光加固阿撒茲勒翅膀上的時空錨點。巨鳥的羽毛在亂流中微微閃爍，黑色的翅尖偶爾會突然變得透明，像要融入周圍的虛空：“必須找到穩定的入口。直接衝進去，我們會被時間亂流撕成碎片。”
伊拉拉蹲在懸崖邊，右手的指尖輕輕觸碰漩渦邊緣的灰霧。她右眼的紫紋亮得驚人，像是在解讀亂流裏的時間密碼：“阿撒茲勒說，漩渦裏有三個‘時間節點’是穩定的，像激流裏的石頭。但它們每刻都在移動，需要有人指引方向。”
“我去。”梅林突然開口，他從懷裏掏出個銅製的羅盤，盤麵上刻著星界的符號，“這是奧術議會的‘時空羅盤’，能感應節點的位置。我跟著阿撒茲勒飛在前麵，給你們發信號。”
布魯姆立刻反對：“不行！你年紀太大，時空亂流對老人的影響最大！要去也是我去，機甲的防禦係統能扛住衝擊！”
“別爭了。”我指著漩渦中心突然亮起的紅光，“觀測站已經發現我們了。你們看，那裏的時間流速在加快，再拖下去，恐怕會有更多時空獵手湧出來。”
紅光周圍的灰霧正在沸騰，無數扭曲的影子在裏麵蠕動——是時空獵手，比之前遇到的多了十倍不止，它們的尖嘯聲穿透了空間壁壘，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有個辦法。”萊奧突然將手按在符文機甲的核心上，聖光順著圖騰碎片流淌，與混沌能量交織成網，“機甲的能量核心可以暫時模擬元晶的波動，吸引時空獵手的注意力。我們趁機從節點進入，梅林用羅盤指引，伊拉拉用深淵能量標記路徑，我和加雷斯斷後。”
他看向我，眼神裏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父親的手稿裏說，混沌與聖光的極致融合，能在時空亂流裏打開‘絕對領域’，暫時隔絕時間的影響。我們試試？”
我想起古神龍殘魂的話，想起前世弑神者的孤獨。這次，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好。”我握住他的手，元晶的能量順著掌心傳遞過去，與他的聖光碰撞出金色的火花，“就像小時候拆父親的魔法鬧鍾那樣，這次我們拆了觀測站的‘時間齒輪’。”
萊奧笑了，眼裏的疲憊被笑意取代：“說好了，拆下來的零件歸我研究。”
布魯姆雖然不情願，還是調出了機甲的能量參數：“核心最多能支撐一刻鍾，你們必須在時限內進入觀測站。記住，一旦核心爆炸，周圍的時間會陷入混亂，千萬別回頭。”
伊拉拉跳上阿撒茲勒的背，將深淵之核係在巨鳥的脖頸上：“我們在第一個節點等你們。阿撒茲勒的羽毛會留下深淵印記，跟著印記走就不會迷路。”
梅林最後檢查了一遍時空羅盤，將一本《星界簡史》塞進我的懷裏：“這是議會的秘本，記載著高等文明的弱點。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沒能跟上，你們拿著它也能找到觀測站的核心控製室。”
沒人再說話。阿撒茲勒展開巨翼，梅林穩穩地坐在它背上，羅盤的指針在亂流中瘋狂轉動，最後指向漩渦左側的一處暗紫色節點。
“出發！”
布魯姆啟動機甲，混沌能量核心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漩渦裏的時空獵手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調轉方向，朝著機甲撲去。尖嘯聲震耳欲聾，灰霧淹沒了機甲的身影，卻被防禦屏障擋在外麵，撞出漫天的火花。
“就是現在！”
萊奧抓住我的手，聖光與混沌能量同時爆發。我們腳下的岩石開始碎裂，卻在能量網的包裹下沒有墜落。
絕對領域真的形成了，周圍的時間仿佛靜止，時空獵手的尖嘯變成了慢動作，連灰霧的流動都清晰可見。
“跟著印記！”伊拉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阿撒茲勒的黑色羽毛在亂流中劃出紫色的軌跡，像條指引方向的光帶。
我們順著光帶衝進第一個節點。
穿過節點的瞬間，周圍的景象突然扭曲，眼前閃過無數畫麵：獸人部落的篝火，龍脊山脈的龍骨，父親在圖書館裏翻書的背影，萊奧小時候偷偷塞給我的魔法水晶……所有記憶都在時間亂流中閃回，卻被絕對領域牢牢鎖在意識深處。
“別被記憶幹擾！”萊奧的聲音帶著吃力，他的頭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集中精神維持領域！”
我咬緊牙關，將元晶的能量全部注入領域。半塊元晶突然劇烈震動，與觀測站的紅光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周圍的時空亂流竟然出現了短暫的停滯，是元晶在指引方向！
“第二個節點在正前方！”我指著紅光左側的穩定區域，那裏漂浮著塊巨大的冰晶，冰晶裏凍著隻史前巨獸，它的眼睛眨了眨，仿佛隻是打了個盹。
阿撒茲勒已經落在冰晶上，伊拉拉正用深淵能量加固節點，梅林的羅盤在她腳邊旋轉，指針死死釘向第三個節點。就在觀測站的入口處，那裏的紅光最亮，卻也最穩定。
“還有五分鍾！”布魯姆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機甲的防禦快撐不住了，時空獵手開始啃食外層裝甲！你們快進去！”
我們衝到冰晶上時，阿撒茲勒突然發出痛苦的嘶鳴。它的右翼正在變得透明，羽毛上的時空錨點在快速消失，剛才為了掩護我們，它硬抗了一波時空獵手的衝擊。
“阿撒茲勒！”伊拉拉抱住巨鳥的脖子，眼淚落在它的羽毛上，瞬間被凍成冰晶。
“別管我！”阿撒茲勒突然開口了，這是它第一次說人類的語言，聲音沙啞卻有力，“我是深淵的信使，本就該守護通道。你們快走，核心控製室的鑰匙在……在古神龍的脊椎碎片裏！”
它猛地展開翅膀，將我們推向第三個節點。無數黑色的羽毛從它身上脫落，化作道紫色的光牆，擋住了洶湧而來的時空獵手。
“阿撒茲勒！”伊拉拉伸出手，卻隻抓住了根正在透明的羽毛。
“走！”萊奧拽著我們衝進節點，身後傳來阿撒茲勒的最後一聲嘶鳴，帶著解脫，也帶著期盼。
穿過最後一道節點的瞬間，周圍的混亂突然消失。我們站在條銀白色的通道裏，牆壁上布滿了發光的線路，像條巨大的血管。遠處傳來機械運轉的嗡鳴，正是觀測站的核心區域。
通訊器裏傳來布魯姆的怒吼，接著是劇烈的爆炸聲，最後歸於死寂。
沒人說話。我們都知道，布魯姆和阿撒茲勒沒能跟上來。
萊奧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頭發已經全白了，卻笑著說：“別停下。他們用命給我們鋪了路，我們得走到終點。”
我握緊懷裏的《星界簡史》，元晶的能量順著掌心流淌，與牆壁上的線路產生共鳴。
觀測站的核心控製室就在前方，高等文明的“看守者”們，恐怕已經在那裏等著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