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465章 6

"來人啊!救命!相爺在這裏!"沈清聲嘶力竭地呼喊。

很快,幾名侍衛發現了他們,七手八腳地將裴衍抬到安全處。沈清踉蹌著跟在後麵,右臂疼得抬不起來。

前院已搭起臨時帳篷,府中大夫匆匆趕來為裴衍診治。沈清被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一個老婆婆正在為她處理手臂的擦傷。

"相爺怎麽樣了?"沈清焦急地問每一個經過的人,卻得不到明確答複。

直到深夜,火勢才被完全控製。所幸因發現及時,除了廚房和相鄰的兩座小建築,相府主體並未受損。

靜觀齋雖然外牆被熏黑,但內部損失不大。

"沈姑娘。"一個侍衛走到她麵前,"相爺醒了,要見你。"

沈清跟著侍衛來到一間幹淨廂房。裴衍半靠在床頭,額上纏著白布,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睛依然清明銳利。

見到沈清,他微微點頭示意侍衛退下。

"相爺沒事吧?"沈清站在床前,不知該行什麽禮,隻好局促地絞著手指。

"皮肉傷,不礙事。"裴衍的聲音有些沙啞,"大夫說是你救了我?"

沈清點點頭:"我聽到書房裏有咳嗽聲,就進去看看..."

"愚蠢。"裴衍打斷她,"你差點送命。"

沈清一怔,隨即湧起一股委屈:"我隻是想幫忙..."

"我知道。"裴衍的語氣突然軟了下來,"謝謝。"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沈清鼻子一酸。她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你的手臂?"

"擦傷而已,不嚴重。"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燭火搖曳,在裴衍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更顯得他眉目如畫。

"為什麽我會在書房裏?"裴衍突然問,"我記得我在指揮拆亭子..."

沈清搖頭:"我不知道。發現火情時你明明在外麵,可後來我卻在書房裏找到了你。"

裴衍眉頭緊鎖,似乎在努力回憶什麽:"我回去拿一份緊急奏折...然後..."他搖搖頭,"記不清了。"

"相爺的頭傷..."

"不是砸傷。"裴衍摸了摸額上的繃帶,"大夫說像是被鈍器擊打。"

沈清倒吸一口冷氣:"有人襲擊你?"

"此事不要聲張。"裴衍的眼神變得銳利,"我會查清楚。"

正說著,青杏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相爺,該喝藥了。"

裴衍接過藥碗,一飲而盡,眉頭都沒皺一下。沈清不禁佩服他的忍耐力,那藥聞著就苦得嚇人。

"青杏,帶沈姑娘回去休息。"裴衍放下碗,"明日不必來請安,好好養傷。"

回到西偏院,沈清精疲力竭地倒在**。右臂的擦傷火辣辣地疼,但比起死裏逃生的後怕,這點疼痛算不了什麽。

她想起書房裏那本《山海經異聞錄》,和那張"天降異人"的插圖,心中疑竇叢生。

裴衍為什麽會突然回到著火的書房?

真的是為了拿奏折嗎?

他的頭傷又是怎麽回事?

最關鍵的是,那本古籍缺失的頁麵去了哪裏?

帶著這些疑問,沈清沉沉睡去,夢中全是火光和濃煙,還有一個站在光芒中的模糊身影。

接下來的日子,裴衍因傷告假在家休養。令沈清意外的是,他竟允許她自由出入靜觀齋,甚至可以在那裏看書。

"相爺說,姑娘救了他一命,是相府的恩人。"青杏轉述這話時,眼中滿是崇敬,"以後姑娘在府中可隨意走動,有什麽需要盡管提。"

火災後的第五天,沈清再次踏入靜觀齋。書房已基本恢複原貌,隻是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煙熏味。

裴衍不在,隻有一名小廝在整理書架。

"相爺進宮麵聖去了,說姑娘來了盡管看書,不必拘束。"小廝恭敬地說。

沈清點點頭,徑直走向上次那本《山海經異聞錄》所在的位置。

書還在,但當她翻到"天降異人"那一頁時,驚訝地發現整張插圖都不見了,隻留下裝訂的痕跡和一小塊殘破的紙邊。

"這本書...是不是缺了頁?"她故作隨意地問。

小廝搖頭:"小的不知。這些書都是相爺親自整理的。"

沈清若有所思地放下書,轉而瀏覽其他典籍。大部分是經史子集,也有少量地理誌和醫書。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她發現了幾本關於星象占卜的冊子,頓時如獲至寶。

整個上午,沈清都沉浸在那些晦澀難懂的星象記載中。大周朝的天文曆法與她所知的中國古代曆法相似,但也有不少差異。

令她震驚的是,一本名為《天象秘錄》的手抄本中記載,每隔六十年會出現一次"七星連珠"的異象,屆時"天門洞開,異世相通"。

"七星連珠..."沈清喃喃自語,心跳加速。在現代天文學中,七星連珠是指太陽係七大行星在天空中排成一條直線的罕見天象。

難道這就是穿越的關鍵?

她急切地想找到更多線索,但接下來的翻閱一無所獲。正當她準備放棄時,書架上一個小木盒引起了她的注意。

盒子沒有上鎖,裏麵放著幾張泛黃的紙頁,正是從《山海經異聞錄》上撕下的那幾頁!

沈清的手顫抖著展開紙頁。

上麵詳細記載了三次"天降異人"的事件,每次都發生在七星連珠期間。最令人震驚的是,最後一段文字寫道:"異世來客,身魂合一,不可複返。若強行逆天,必遭..."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餘下的部分被墨水汙漬遮蓋。沈清的心沉到了穀底"身魂合一,不可複返",難道她永遠回不去了?

"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嗎?"

裴衍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沈清嚇得差點把紙頁扔出去。

她轉身看到裴衍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一襲墨藍色便服,額上的繃帶已經取下,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

"相爺...我..."沈清不知如何解釋自己翻看他私人物品的行為。

裴衍走進來,輕輕從她手中取回那些紙頁,重新放回木盒:"我猜你遲早會找到這些。"他的語氣出奇地平靜,"現在你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