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540章 1

蘇清鳶踩著八厘米的高跟鞋衝進醫院走廊時,右腳的腳踝已經磨出了血。

她顧不上疼,目光焦急地掃過一個個病房號,直到看見"蘇明遠"三個字赫然掛在VIP病房的門上。

"媽!爸爸怎麽樣了?"她推開門,聲音還帶著奔跑後的喘息。

病床前,蘇母林若蘭轉過頭來,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核桃。她五十出頭的年紀,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精心保養的臉上爬滿了細紋。

"醫生說...是急性心肌梗塞。"林若蘭的聲音顫抖著,"要是再晚送來半小時,就..."

蘇清鳶的視線落在病**。那個在她記憶中永遠威嚴挺拔的父親,此刻正插著各種管子,臉色灰白得像一張紙。

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像是生命的倒計時。

"怎麽會突然..."她剛開口,病房門又被推開。

"蘇小姐,借一步說話。"穿著灰色西裝的陳律師站在門口,表情凝重。

走廊裏消毒水的氣味刺鼻,蘇清鳶靠著冰冷的牆壁,感覺雙腿發軟。陳律師的話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開她的耳膜。

"...銀行已經拒絕延期...三家供應商聯合起訴...如果下周還不能償還八千萬的到期債務..."

"夠了!"蘇清鳶猛地抬頭,"直接告訴我,現在該怎麽辦?"

陳律師推了推眼鏡:"除非能立即獲得至少一億的現金流,否則蘇氏集團將麵臨破產清算。而以蘇家現在的狀況,正常渠道已經..."

"說重點。"蘇清鳶打斷他。

"陸氏集團。"陳律師壓低聲音,"隻有陸執衍有這個實力,也符合我們的產業需求。但..."

蘇清鳶冷笑一聲:"但那個冷血魔王從不做慈善投資。"

"是的。而且..."陳律師猶豫了一下,"傳聞他對女性接近者尤其警惕,認為都是衝著陸家的錢和地位去的。"

蘇清鳶望向病房內母親顫抖的背影,和父親毫無生氣的臉。三天前,她還是那個在藝術展上被眾星捧月的蘇家大小姐,現在卻成了負債累累的落魄千金。

"把他的行程給我。"她突然說。

"什麽?"

"陸執衍的行程。"蘇清鳶的眼神變得堅定,"既然正常渠道走不通,那就走不正常的。"

當晚七點,帝豪酒店頂層的法式餐廳。

蘇清鳶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襲香檳色長裙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線。她抿了一口紅酒,目光不時掃向入口處。

據陳律師的消息,陸執衍今晚會在這裏與商業夥伴共進晚餐。

七點二十分,那個男人終於出現。

即使在一群精英中,陸執衍依然醒目得像黑夜裏的火炬。一米八八的身高,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包裹著寬肩窄腰,輪廓分明的臉上是一雙冷得能結冰的眼睛。

他走路時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氣場,讓周圍人不由自主地讓出一條路。

蘇清鳶深吸一口氣,在陸執衍經過她桌邊時,"不小心"碰倒了紅酒杯。

"哎呀!"香檳色的裙擺瞬間染上暗紅,她慌亂地站起來,正好擋在陸執衍麵前。四目相對的一刻,蘇清鳶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陸執衍的眼睛是極深的黑色,像兩口古井,看不見底。

"對不起,我太不小心了..."她露出歉意的微笑,從手包裏抽出紙巾。

陸執衍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他身後的助理上前一步,遞過一塊手帕:"小姐,您需要幫助嗎?"

"謝謝。"蘇清鳶接過手帕,目光卻仍鎖定陸執衍,"我是蘇清鳶,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認識..."

"蘇明遠的女兒。"陸執衍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冷冽,"蘇氏集團上周股價暴跌37%,欠債超過十億。"

蘇清鳶的笑容僵在臉上。

"省省你的把戲。"陸執衍微微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廓上,話語卻冰冷刺骨,"我對破產千金沒興趣。"

說完,他直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向預定的包廂。

蘇清鳶站在原地,手中的帕子被捏得變形。

餐廳裏似乎有無數道目光刺在她背上,嘲笑她的難堪和失敗。

回到醫院已是深夜。

病房裏,母親趴在父親床邊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蘇清鳶輕手輕腳地為她披上外套,然後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是陳律師發來的消息:「蘇小姐,又有兩家銀行拒絕了我們的貸款申請。情況比想象的更糟。」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陸執衍冷漠的臉。那種被人一眼看穿的羞辱感再次湧上來,讓她胃部絞痛。

但當她透過玻璃窗,看到父親蒼白的臉和母親憔悴的麵容時,一股前所未有的決心從心底升起。

"陸執衍,"她輕聲自語,"我們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