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541章 2

蘇清鳶站在馬場圍欄外,手指緊緊攥著鐵絲網,直到掌心傳來尖銳的疼痛。

清晨的陽光灑在草坪上,將露珠照得晶瑩剔透,卻照不進她陰霾的心。

"小姐,您確定要這麽做?"身後,陳律師不安地推了推眼鏡,"陸執衍的私人馬場安保森嚴,而且他騎的那匹黑馬是出了名的烈性子..."

"資料都準備好了嗎?"蘇清鳶沒有回頭,目光鎖定遠處那個挺拔的身影。

陸執衍騎在一匹純黑的阿拉伯馬上,黑色騎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完美比例。

他單手控韁,馬匹在他身下馴服得像隻溫順的寵物,完全看不出"烈性子"的影子。

"按您要求,我查了他未來三天的行程。"陳律師遞過一個文件夾,"今天上午他隻有這一個安排,之後會回公司開會。"

蘇清鳶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那個馬術教練呢?"

"已經安排好了,十分鍾後到。"陳律師猶豫了一下,"蘇小姐,您真的不會騎馬..."

"我會學。"蘇清鳶合上文件夾,深吸一口氣,"去準備吧。"

半小時後,蘇清鳶穿著一身嶄新的白色騎裝出現在馬場入口。這套價值五位數的裝備是她用最後一張信用卡刷的,現在那薄薄的塑料片也快要達到限額了。

"蘇小姐?"一個中年男人迎上來,"我是李教練,陳先生安排的。"

蘇清鳶點點頭:"我需要速成,就現在。"

李教練麵露難色:"馬術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的..."

"我隻需要能騎上去,不掉下來。"蘇清鳶的目光越過他,看向場內獨自馳騁的陸執衍,"足夠引起他注意就行。"

李教練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臉色突然變得蒼白:"您不會是想..."

"那匹黑馬。"蘇清鳶指向陸執衍身下那匹油光水滑的駿馬,"它叫什麽名字?"

"夜煞!"李教練幾乎喊了出來,"小姐,那是陸總的私人坐騎,除了他沒人能騎!去年有個專業騎手想試試,結果被摔斷了三根肋骨!"

蘇清鳶咬了咬下唇。

遠處,陸執衍似乎結束了晨練,正策馬向馬廄方向走去。

時間不多了。

"給我找一匹溫順的母馬。"她突然說,"現在,立刻。"

十分鍾後,蘇清鳶戰戰兢兢地騎在一匹栗色母馬背上。這匹名叫"糖果"的馬確實溫順,但她依然感覺隨時會滑下去。

李教練牽著韁繩,帶她在場邊慢慢繞圈。

"放鬆,蘇小姐,不要夾太緊..."李教練不斷提醒。

蘇清鳶的心思卻不在騎馬上。

她的目光追隨著陸執衍的身影,看著他下馬,交給馬童,然後走向休息區。

機會稍縱即逝。

"放開韁繩。"她突然說。

"什麽?"

"我說放開!"蘇清鳶猛地一踢馬腹,在李教練反應過來前,已經騎著"糖果"向場中央奔去。

她的動作太笨拙,太急切。

"糖果"被這突如其來的指令驚到,開始加速,卻不是朝著她預期的方向。蘇清鳶慌亂地拉扯韁繩,卻讓情況變得更糟。

"停下!快停下!"她聽到李教練在身後大喊。

但"糖果"已經失控,直直衝向場中央的障礙訓練區。蘇清鳶眼前閃過一道道圍欄的影子,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自己的尖叫聲。

她死死抱住馬脖子,感覺五髒六腑都要被顛出來。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閃電般切入她的視線。

"抓緊!"一個低沉冷冽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蘇清鳶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身下一輕,整個人被淩空提起。下一秒,她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鼻腔裏充滿冷冽的古龍水香氣混合著馬匹的汗味。

"你瘋了嗎?"陸執衍的聲音近在咫尺,帶著壓抑的怒火。蘇清鳶睜開眼,發現自己側坐在陸執衍身前,被他一隻手臂牢牢箍住腰。

他的黑馬"夜煞"正不耐煩地打著響鼻,似乎對多出的重量很不滿。

"我...我隻是想學騎馬..."她結結巴巴地說,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陸執衍冷笑一聲,猛地收緊手臂,讓她更貼近自己:"蘇小姐,同樣的把戲玩兩次就沒意思了。"

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騎裝傳來,燙得蘇清鳶臉頰發熱。這麽近的距離,她能看清他濃密睫毛下那雙黑眸中跳動的怒火,還有緊抿的薄唇邊那道幾乎不可見的疤痕。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餐廳,馬場。"陸執衍的聲音像冰刀,"下次準備在哪裏'偶遇'?我的辦公室?還是臥室?"

蘇清鳶的臉"騰"地燒了起來。

她掙紮著想下馬,卻被箍得更緊。

"放開我!"

"如你所願。"陸執衍突然鬆手。

蘇清鳶驚叫一聲,身體向後仰去,卻在即將墜落時被再次撈住。這次,陸執衍直接將她翻轉過來,變成跨坐的姿勢,麵對麵貼得嚴絲合縫。

"玩火自焚,蘇小姐。"他貼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廓上,"你父親沒教過你這個道理嗎?"

蘇清鳶渾身僵硬。這個姿勢太過曖昧,她能感覺到他大腿肌肉的每一次收縮,甚至隔著布料傳來的體溫。

羞恥和憤怒在胸口翻騰,卻無法掙脫。

"我父親在醫院。"她咬牙道,"如果你調查過我,就該知道蘇家現在的情況。"

陸執衍微微眯起眼睛:"所以?"

"所以我不是來跟你玩曖昧遊戲的!"蘇清鳶終於爆發,"我需要你的幫助,陸執衍。蘇氏集團需要資金注入,否則一周內就會破產清算!"

場邊,李教練和馬童都識趣地退開了。偌大的馬場上隻剩下他們兩人,和一匹不耐煩的黑馬。

陸執衍沉默了片刻,突然調轉馬頭,向場外走去。

"你要帶我去哪?"蘇清鳶驚慌地問。

"談話需要合適的地點。"陸執衍的聲音恢複了那種冰冷的平靜,"既然你這麽想接近我,那就正式談一談。"

十分鍾後,蘇清鳶坐在馬場會所的私人休息室裏,麵前放著一杯她根本沒心情喝的咖啡。

陸執衍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肩線在陽光下勾勒出一道鋒利的剪影。"我可以幫蘇氏度過難關。"他突然開口。

蘇清鳶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是說真的?"

"條件。"陸執衍轉過身,黑眸如深淵,"通過我的測試。"

"什麽測試?"

"商業決策模擬。"陸執衍走向書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麵前,"三天後,我的助理會給你一個案例。如果你能提出令我滿意的解決方案,我會考慮注資蘇氏。"

蘇清鳶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

這是一份標準的商業案例分析,但難度極高,涉及複雜的財務重組和戰略調整。

"這不公平!"她抬頭抗議,"這是MBA課程的高級案例,我學的是藝術史!"陸執衍唇角微勾:"商場如戰場,蘇小姐。沒人說過公平。"

"如果我拒絕呢?"

"那就繼續你的'偶遇'計劃。"陸執衍冷笑,"看看能不能在我心情好的時候討到錢。"

蘇清鳶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多想把這份文件摔在他臉上,轉身就走。

但病**父親蒼白的臉浮現在眼前,還有母親紅腫的眼睛。

"好。"她深吸一口氣,"我接受。"

陸執衍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爽快,挑了挑眉:"三天後,上午九點,陸氏大廈28樓。別遲到。"

離開馬場時,蘇清鳶的雙腿還在發抖,不知是因為騎馬的驚嚇,還是與陸執衍交鋒的緊張。她剛走到停車場,手機就響了起來。

"清鳶!你在哪?"閨蜜徐瑩瑩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我剛去醫院找你,護士說你一早就走了。"

"有點事..."蘇清鳶含糊其辭。

"什麽事比叔叔住院還重要?"徐瑩瑩頓了頓,突然壓低聲音,"等等,陳律師剛給我打電話,說你去找陸執衍了?你瘋了嗎?"

蘇清鳶歎了口氣:"瑩瑩,我現在沒心情..."

"你知道陸家是什麽背景嗎?"

徐瑩瑩打斷她,"陸執衍的父親是怎麽死的?他母親現在在哪?這些你都調查過嗎?"

蘇清鳶愣住了。

她確實隻關注了陸執衍的商業成就和個人習慣,對陸家的曆史一無所知。

"我不在乎他的家世,"她最終說,"我隻在乎他能不能救蘇氏。"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清鳶,別這樣。"徐瑩瑩的聲音軟了下來,"叔叔不會希望你為了公司去...去討好那種人的。"

"哪種人?"蘇清鳶突然感到一陣煩躁,"有錢有勢的那種?別忘了,一周前我們也是'那種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得掛了。"蘇清鳶看到陳律師的車駛入停車場,"回頭聊。"

掛斷電話,她走向陳律師的車,卻沒注意到不遠處一輛紅色跑車裏,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正舉著手機,對準她拍了幾張照片。

"查查這個女孩。"林薇薇對電話那頭說,"我要知道她和陸執衍是什麽關係。"

跑車緩緩駛離停車場,留下一地尾氣和陰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