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559章 20

雨滴敲打在救護車車窗上,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蘇清鳶盯著對麵座位上的"顧鴻鈞",他手腕上原本該有胎記的位置現在隻剩下一塊淡粉色的疤痕。

"你不是顧鴻鈞。"她低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脖子上的錫兵吊墜。

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絲苦笑:"我是顧鴻鈞的克隆體,代號K.H.Gu-β。真正的顧鴻鈞在二十五年前就患上了分裂性人格障礙,創造了我作為他的'兄弟'。"

周秘書在前座猛地轉頭:"所以精神病院記錄是真的?"

"部分是真的。"β歎了口氣,"顧鴻鈞確實有精神問題,但他不是病人,而是醫生,專門研究意識移植的天才。當他發現自己的大腦開始崩解時,他創造了我和另外兩個克隆體來分擔不同的人格。"

蘇清鳶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實驗室最後那句話在腦海中回響"你們是彼此的鏡子,也是彼此的鑰匙"。

"帝王蝶項目到底是什麽?"她直視β的眼睛,"為什麽選中我們?"

β望向窗外的雨幕:"不是選中,是創造。帝王蝶序列是一種人工設計的基因標記,能夠讓人體細胞在特定條件下量子糾纏。但實驗出了意外...三個攜帶者產生了超出預期的精神連接。"

"S-1、V-1和L-1。"蘇清鳶喃喃道。

β點頭:"你、陸執衍和林世誠。你們本應是一組對照實驗,但基因層麵的糾纏讓你們發展出了共享記憶和情感。顧鴻鈞害怕這種不可控的連接,決定分離你們。"

救護車一個急轉彎,蘇清鳶扶住牆壁才沒摔倒。她突然想起照片上被塗黑的第三人,那不隻是林世誠,而是他們三個在一起的證據!

"陸執衍的記憶..."

"被芯片抑製的是你們三個共同成長的記憶。"β的聲音低沉,"他醒來後記得的才是真實曆史,你們確實在童年相遇過,但不止一次,而是經常。那個雨天交換錫兵隻是其中一次。"

蘇清鳶的胸口一陣刺痛。她一直以為那個雨天是命運偶然的交匯,原來隻是被刻意保留的片段。

"林世誠為什麽恨我們?"

"因為他被設定為對照組,本應沒有特殊能力。"β的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但基因糾纏超越了實驗設計,他也與你們產生了連接。顧鴻鈞決定銷毀他,是你父親蘇明遠偷偷救了他。"

救護車停下,後門打開,冷風夾著雨水灌進來。他們停在一座廢棄教堂前,彩繪玻璃早已破碎,哥特式尖頂在閃電中如同指向天空的利劍。

β率先下車:"他在裏麵等你。真正的顧鴻鈞。"

周秘書想跟上來,β搖頭:"隻她一人。這是鑰匙與鎖的會麵。"

蘇清鳶摸了摸錫兵吊墜,邁步走向教堂。厚重的木門在她麵前無聲開啟,裏麵燭光搖曳,照亮了跪在祭壇前的一個身影。

那人轉過身,蘇清鳶倒吸一口冷氣,同樣的麵容,同樣的金絲眼鏡,但眼神完全不同。這個顧鴻鈞的眼中閃爍著瘋狂與智慧交織的光芒,而他右手腕上的蝶形胎記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

"蘇清鳶,我親愛的S-1。"他的聲音溫柔得可怕,"終於,我們三個都到齊了。"

蘇清鳶這才注意到祭壇陰影處還站著一個人,陸執衍!他臉色蒼白,太陽穴貼著紗布,但眼神清明,正複雜地注視著她。

"執衍!你記得..."

"全部。"他打斷她,"包括我們三個在實驗室長大的日子,包括林世誠被帶走的那個雨夜,也包括..."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顧鴻鈞如何利用你的胎記控製我們。"

顧鴻鈞笑了,那笑聲在空曠的教堂中回**:"控製?不,我給了你們自由!你們本應是完美的武器係統,量子糾纏的三人組,無視距離即時通訊。但你們發展出了感情...這會影響判斷力。"

他走向蘇清鳶,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深深掐入胎記處。劇痛中,蘇清鳶驚駭地看到自己的胎記開始發光,而同時陸執衍和林世誠(他從側門走入)的胎記也亮了起來!

"看到嗎?"顧鴻鈞狂熱地說,"你是主控終端!通過你,我可以同時指揮他們兩個。帝王蝶項目的終極目標,人類遙控武器係統!"

蘇清鳶掙紮著想抽回手,但顧鴻鈞的力氣大得驚人。陸執衍衝上前,卻被林世誠攔住。

"別衝動。"林世誠的獨眼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他說的不全是真的。"

顧鴻鈞冷笑:"哦?那什麽是真的?"

"我們的連接確實存在,但不是你設計的控製關係。"林世誠慢慢走近,"否則為什麽我能抵抗你的指令這麽多年?為什麽陸執衍的芯片會失效?為什麽蘇清鳶從未感覺到所謂的'控製力'?"

顧鴻鈞的表情開始扭曲:"因為你們背叛了程序!發展出了該死的感情!"

"不,因為連接的本質是平等的。"蘇清鳶突然明白了,"我們不是控製器與受控體,而是...三位一體。"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三個人的胎記同時發出更強的光芒,顧鴻鈞像被燙傷般鬆開了手。蘇清鳶感到一陣奇異的暖流從手腕流向全身,腦海中突然閃現無數陌生又熟悉的畫麵。

雪地裏三個小手拉在一起;實驗室裏共享一個冰淇淋;雨夜中林世誠被強行帶走時她和陸執衍的哭喊...

"這些...是我們的真實記憶?"陸執衍按住太陽穴,顯然也看到了同樣的畫麵。

林世誠點頭,眼中含著多年未見的淚水:"他們把我們分開,用不同的痛苦刺激我們,想看看連接會不會斷裂。但他們失敗了。"

顧鴻鈞後退幾步,臉色變得猙獰:"失敗?不,隻是延遲了成功!"他從祭壇後抽出一把手槍,對準林世誠,"如果無法控製,那就銷毀!從最弱的環節開始!"

槍聲在教堂中炸響,但倒下的不是林世誠,蘇清鳶在最後一刻撲過去推開了他,子彈擦過她的肩膀,鮮血立刻染紅了白襯衫。

"清鳶!"陸執衍衝上前。

與此同時,教堂大門被撞開,β和周秘書帶著警察衝了進來。顧鴻鈞見勢不妙,轉身衝向祭壇後的暗門。

"別讓他跑了!"林世誠大喊,但失血使他的聲音虛弱。

令人意外的是,β攔住了追捕的警察:"那扇門通向死胡同。他無處可逃。"

果然,幾秒鍾後,一聲悶響從暗道傳來,然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β閉上眼睛,輕聲說:"他選擇了和二十五年前一樣的結局。"

後來他們才知道,真正的顧鴻鈞在實驗出現意外時就已服毒自殺,是β和其他克隆體維持著帝王蝶項目的運轉。而現在,最後一個"顧鴻鈞"也消失了。

救護車的鳴笛聲中,蘇清鳶、陸執衍和林世誠被並排放在三張擔架上。當他們的擔架靠近時,三個發光的胎記產生了奇特的共鳴,疼痛奇跡般減輕了。

"所以...我們到底是什麽?"蘇清鳶望著教堂彩繪玻璃上殘存的蝴蝶圖案,輕聲問。

"家人。"林世誠出乎意料地說,伸手握住了她和陸執衍的手,"雖然被強行分開,但命運終將讓我們重聚的那種。"

陸執衍緊緊回握,眼中是蘇清鳶從未見過的清明與堅定:"不管基因怎麽設計,記憶如何被篡改,我們現在的選擇才是真實的。"

醫護人員準備將他們分開送往不同醫院時,蘇清鳶突然摘下脖子上的錫兵吊墜,用力擰開玩偶的頭,裏麵掉出一枚小小的金屬片,上麵刻著"S+V=L"。

"這是什麽?"護士好奇地問。

蘇清鳶看著林世誠和陸執衍了然的表情,微笑了:"我們三個人的約定。雖然不記得了,但我們的心從未忘記。"

三個月後,初冬的第一場雪覆蓋了京城。

蘇清鳶站在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雪花飄落。肩膀的傷已經愈合,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與手腕上的胎記相映成趣。

門開了,陸執衍走進來,手裏拿著兩杯熱咖啡。他的記憶恢複治療很成功,現在能夠清晰區分真實記憶與植入片段。

"林世誠的郵件。"他將平板電腦遞給她,"他說在瑞士找到了當年參與實驗的另一個科學家,可能有關帝王蝶序列的新線索。"

蘇清鳶接過平板,但沒有立即查看。

"董事會怎麽說?"她問。陸氏集團在風波後進行了重組,陸執衍保留了CEO職位但引入了更多監督。

"接受了我的提議。"他站到她身邊,一起看雪,"X-27的所有研究數據已經銷毀,但我們會繼續研發安全的神經藥物,幫助真正需要的人。"

蘇清鳶點頭。她現在是陸氏新成立的倫理委員會負責人,確保所有研究符合人道標準。而林世誠選擇遠行,追查其他可能存在的實驗體。

"對了,這個給你。"陸執衍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一個新的錫兵玩偶,但這次是兩個小人手拉手的造型,"我找人定製的。不再是分離的個體,而是..."

"連接的整體。"蘇清鳶接過,指尖觸碰的瞬間,她手腕上的胎記微微發熱,但不在疼痛。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蓋了城市的一切痕跡。

蘇清鳶將新錫兵放在辦公桌上,與那個舊的一起。一個代表過去,一個象征未來。

蟬蛻掛在竹簾外,

:" 裏麵坐著"

未簽約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