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1
第三次路過林曉的工位時,陳默的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
林曉正對著電腦屏幕發呆,鍵盤旁的便利貼歪歪扭扭貼了三張,每張上麵都隻有兩個字——“待辦”。
可昨天下午開會時布置的三份報表,她桌麵上連個新建文件夾的影子都沒有。
“林曉,”陳默的聲音盡量平穩,像在念一份標準化合同,“周三之前需要的客戶反饋匯總,今天下班前能給我初稿嗎?”
林曉猛地抬起頭,眼睛裏蒙著層水霧,像是剛從一場冗長的夢裏驚醒。她的視線在陳默臉上停留了兩秒,才遲鈍地點頭:“啊……好,知道了。”
陳默沒再說什麽,轉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辦公隔斷是磨砂玻璃做的,能隱約看到林曉的剪影。
她又低下頭,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半天,最終還是落在了手機屏幕上。
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跳到17:58時,陳默的郵箱依然空空如也。他打開備忘錄,第17條赫然寫著:“跟進林曉的客戶反饋匯總(已提醒3次)”。
後麵用括號標注了每次提醒的時間,像一串冰冷的證據鏈。
同事張姐端著馬克杯路過,壓低聲音:“又沒弄?小陳啊,林曉她……家裏事多,你多擔待點。”
陳默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家裏事多?這是他入職半年來,聽到的關於林曉的最多評價。
剛來時,他確實試著“擔待”過。林曉說打印機卡紙了,他放下手裏的活去修;林曉說表格公式不會用,他一步步截圖教;林曉說忘了開會時間,他特意定了鬧鍾提醒。
直到有一次,他把一份緊急合同的電子版和紙質版都放在林曉桌上,反複強調“明天上午十點前必須送到法務部”。
結果第二天下午接到法務的電話,才發現林曉把文件塞進了抽屜,轉頭就忘了這回事,正對著手機偷偷抹眼淚。
那天,陳默在茶水間聽到林曉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哭腔:“媽,你別跟他吵了……房子的事我再想想辦法……”
他當時腳步頓了頓,心裏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像被什麽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但很快,這份情緒就被合同延誤帶來的焦頭爛額衝散了。
現在,他隻覺得厭煩。
陳默的抽屜裏有個鐵盒子,裏麵裝著醫生開的藥和一本邊緣卷角的筆記本。
筆記本的第一頁寫著:“情感障礙並非缺陷,隻是情緒處理模塊需要手動調節。”
這是他確診那天,心理醫生寫給他的。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幼兒園裏小朋友搶了他的玩具,他不會哭,隻是盯著對方看;小學時同桌轉學,全班都在寫留言冊,他卻在想下午的數學題;工作後接到父親突發腦溢血的電話。
他第一反應是打開備忘錄,寫下“聯係主治醫生、整理病曆、請假三天”,直到處理完所有事,才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了一夜,第二天正常去上班。
同事們說他“冷靜得可怕”,領導賞識他“臨危不亂”。
隻有陳默自己知道,不是冷靜,是他的情緒像被加了密的文件,需要層層解碼才能讀取,更多時候,他甚至懶得去點開。
這種“懶得點開”的狀態,在麵對林曉時達到了頂峰。